生平痛恶之药

病人平时极厌恶的东西或痛恨的人,忽然除去或消失,也可当药。病人偏爱之物可治病,那么驱走他讨厌之物同样能治病。所以卧病时须先弄清他恨谁厌何物,挡驾拒见或赶快处理掉。

七曰生平痛恶之物与切齿之人,忽而去之,亦可当药。

人有偏好,即有偏恶。偏好者致之,既可已疾。岂偏恶者辟之使去,逐之使远,独不可当沉疴之“七发”乎?无病之人,目中不能容屑,去一可憎之物,如拔眼内之钉。病中睹此,其为累也更甚。故凡遇病人在床,必先计其所仇者何人,憎而欲去者何物,人之来也屏之,物之存也去之。或诈言所仇之人灾伤病故,暂快一时之心,以缓须臾之死,或竟不死也亦未可知。刲股救亲,未必能活;割仇家之肉以食亲,锢疾未有不起者。仇家之肉,岂有异味可尝而怪色奇形之可辨乎?暂欺以方,亦未尝不可。此则充类至义之尽也。愈疾之法,岂必尽然,得其意而已矣。

以上诸药,创自笠翁,当呼为《笠翁本草》。其余疗病之药及攻疾之方,效而可用者尽多。但医士能言,方书可考,载之将不胜载。悉留本等之事,以归分内之人,俎不越庖,非言其可废也。总之,此一书者,事所应有,不得不有;言所当无,不敢不无。“绝无仅有”之号,则不敢居;“虽有若无”之名,亦不任受。殆亦可存而不必尽废者也。

第七类可以拿来当药的,是病人生平极其憎恶的东西和切齿痛恨的人,忽然间摒除或者消失,那也可以当药。

人既有偏好,也就会有偏恶。他所偏爱的东西,设法弄来,就可以治病。那么,难道把他特别讨厌的东西抛开驱走,离得远远的,就不能当作像枚乘《七发》所写到的能起沉疴使大病之人霍然而愈的灵丹妙药吗?没病的人,尚且眼里容不得沙子,除去一件可憎的东西,就像拔掉了眼中钉肉中刺那样痛快。那么,病中之人看见这类极其憎恶的东西和切齿痛恨的人,所受到的祸害会更加严重。所以凡是遇到有人卧病床榻,必须先考虑一下他仇恨的是何人,憎恶得必欲去之而后快的是何物,此人若来时,就挡驾拒绝他来见,此物如果还在,就赶快把它处理掉。或者诈称他所仇恨的人遇上灾祸,受了伤,得了病,甚至说他已经亡故,暂时让病人高兴一下,以缓解可能很快就要到来的死亡的危险,病人也许因此竟然没有死也未可知。割下自己腿上的肉,去疗救亲人,也未必就能活;但割下仇家的肉,让亲人吃,顽疾重病没有不见起色的。仇家的肉,岂有特别的气味可以闻出来?有什么奇怪特殊的颜色和形状可以辨认识别吗?不过是临时骗一下病人,也未尝不可。这是为了救人而根据类似原理推想出来的极端做法。治病救人的方法,因人而异,因病而施,哪里必须全都如此?把握住主旨,得其大意罢了。

以上各种药,都是我笠翁创意的,应当称之为《笠翁本草》。其余疗病的药和治疾的方,有效可用的还有很多。但有些药方、药物和治疗方法,医生们能够言说的,方剂著作中也可以查考的,如果我都记载下来,那将会记不胜记。我还是把这些与医者业内本职相关的事宜,全都留给分内该做的人去做吧。我不能越俎代庖,也不能包罗无遗,许多我没有提到的内容,不是不重要,更不是意味着可以废掉。总而言之,我这本书,按事理所当有的内容,我不得不详加阐述;照道理不该我说的内容,我也不敢不予以省略。“绝无仅有”的称号,我不敢忝然冒领;而“虽有若无”的名目,我也不会接受。大概也算是可以存留,而不必尽废的书吧。

注释▾

〔4〕。

原文▾

七曰生平痛恶之物与切齿之人,忽而去之,亦可当药。

人有偏好,即有偏恶。偏好者致之,既可已疾。岂偏恶者辟之使去,逐之使远,独不可当沉疴之“七发”乎〔1〕?无病之人,目中不能容屑〔2〕,去一可憎之物,如拔眼内之钉。病中睹此,其为累也更甚。故凡遇病人在床,必先计其所仇者何人,憎而欲去者何物,人之来也屏之〔3〕,物之存也去之。或诈言所仇之人灾伤病故,暂快一时之心,以缓须臾之死,或竟不死也亦未可知。刲股救亲〔4〕,未必能活;割仇家之肉以食亲,锢疾未有不起者〔5〕。仇家之肉,岂有异味可尝而怪色奇形之可辨乎?暂欺以方,亦未尝不可。此则充类至义之尽也〔6〕。愈疾之法,岂必尽然,得其意而已矣。

以上诸药,创自笠翁,当呼为《笠翁本草》。其余疗病之药及攻疾之方,效而可用者尽多。但医士能言,方书可考,载之将不胜载。悉留本等之事,以归分内之人,俎不越庖〔7〕,非言其可废也。总之,此一书者,事所应有,不得不有;言所当无,不敢不无。“绝无仅有”之号,则不敢居;“虽有若无”之名,亦不任受。殆亦可存而不必尽废者也。

注释▾

〔1〕 七发:参见《一生未见之药》条注

〔2〕 目中不能容屑:犹言眼中容不下沙子,疾恶如仇之意。

〔3〕 屏:挡驾,拒斥。

〔4〕 刲股救亲:割股疗亲,是古代崇扬的一种愚孝行为。刲股,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。

〔5〕 锢疾:即痼疾,经久难治的疾病。

〔6〕 充类至义之尽也:依类而推论到终极。语出《孟子,万章下》。

〔7〕 俎不越庖:尸祝不超越自己的职责范围去帮厨师烧饭。语本《庄子·逍遥游》。俎,古代祭祀时放祭品的几案。庖,庖人,厨师。

〔4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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