芥子园之地不及三亩,而屋居其一,石居其一,乃榴之大者复有四五株。是点缀吾居,使不落寞者榴也;盘踞吾地,使不得尽栽他卉者亦榴也。榴之功罪,不几半乎?然赖主人善用,榴虽多不为赘也。榴性喜压,就其根之宜石者从而山之,是榴之根即山之麓也;榴性喜日,就其阴之可庇者从而屋之,是榴之地即屋之天也;榴之性又复喜高而直上,就其枝柯之可傍,而又借为天际真人者从而楼之,是榴之花即吾倚栏守户之人也。此芥子园主人区处石榴之法,请以公之树木者。
我的芥子园,面积不到三亩,而屋子占三分之一,山石占三分之一,还有四五株很大的石榴树。那点缀我的居处,使其不落寞的,就是石榴了;那盘踞在我的园子,使得我不能尽栽其他花卉的,也是石榴。那么石榴树的功和过,不是几乎就各占一半了吗?但是全靠主人我精心设计,巧为安排,石榴树虽多,却并没有成为累赘。石榴树生性喜欢承当重压,我就在那些适宜压石的树根之上设置山石,这样石榴的树根就是假山的山麓;石榴树生性喜欢阳光,我就在它树荫底下可以遮阳的地方盖个屋棚,这样,枝繁叶茂的石榴就成了凉棚之顶了;石榴树生性又喜欢劲直向上,我就因了石榴树枝干可倚可傍之处,借它天际真人的出尘之姿,建一座小楼,那么石榴花就成了我的倚栏守户之人。这就是作为芥子园主人的我安置石榴树的办法,请允许我把它公布给种树的人们。
〔2〕。
芥子园之地不及三亩〔1〕,而屋居其一,石居其一,乃榴之大者复有四五株〔2〕。是点缀吾居,使不落寞者榴也;盘踞吾地,使不得尽栽他卉者亦榴也。榴之功罪,不几半乎?然赖主人善用,榴虽多不为赘也。榴性喜压,就其根之宜石者从而山之,是榴之根即山之麓也〔3〕;榴性喜日,就其阴之可庇者从而屋之,是榴之地即屋之天也;榴之性又复喜高而直上,就其枝柯之可傍,而又借为天际真人者从而楼之〔4〕,是榴之花即吾倚栏守户之人也。此芥子园主人区处石榴之法〔5〕,请以公之树木者〔6〕。
〔1〕 芥子园:见《山茶》注
〔2〕 石榴:汉武帝时由张骞从西域安国传入内地,故又名安石榴。夏日开花,花红似火。
〔3〕 山之麓:山脚。
〔4〕 天际真人:天上神仙。语出《世说新语·容止》。
〔5〕 区处:分别处理,安排。
树木者:种树者,培植花草的人
〔6〕 公:公开
〔2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