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茅茨土阶,虽崇俭朴,亦以法制未尽备也。惟幕天者可以席地,梁栋既设,即有阶除,与戴冠者不可跣足,同一理也。且土不覆砖,尝苦其湿,又易生尘。有用板作地者,又病其步履有声,喧而不寂。以三和土甃地,筑之极坚,使完好如石,最为丰俭得宜。而又有不便于人者,若和灰和土不用盐卤,则燥而易裂;用之发潮,又不利于天阴。且砖可挪移,而甃成之土不可挪移,日后改迁,遂成弃物,是又不宜用也。不若仍用砖铺,止在磨与不磨之间,别其丰俭,有力者磨之使光,无力者听其自糙。予谓极糙之砖,犹愈于极光之土。但能自运机杼,使小者间大,方者合圆,别成文理,或作冰裂,或肖龟纹,收牛溲马渤入药笼,用之得宜,其价值反在参苓之上。此种调度,言之易而行之甚难,仅存其说而已。
古人用茅草盖屋顶,用泥土筑台阶,虽然是崇尚俭朴,也是因为当时建造方法与形制未尽完备合理。惟有以天为幕者,方可以地为席,既然竖起栋梁,造就房屋,就应当修整台阶,这就与戴冠帽的人不能光着脚走路,是同样的道理。再说,泥地上如果不铺上砖,总会为潮湿所苦恼,又容易起灰尘。有用木板铺地的,又嫌地板走起路来声音太大,喧闹而不寂静。用三和土铺地,夯筑得极其坚实,使其像整块完好的大石板,这样做最是丰俭适宜。但这也有让人不便的地方,如果和灰和土时不用盐卤,那就干燥而容易开裂;如果用盐卤又容易受湿发潮,阴雨天尤其不利。而且地砖是可以挪移搬走的,而夯筑而成的三和土却是无法挪走的,日后搬迁他处,就成了废弃之物,这就又不宜采用了。不如还是用铺地砖的法子,只在磨与不磨之间,分出豪华还是节俭的不同,有财力的就把地砖磨得光光的,没有财力的就任随其自然粗糙。我认为极粗糙的砖,还比磨得光光的更好。只要能自己动动脑筋,别出心裁,使得小与大相间,方和圆相配,呈现别致的纹理图案,或者做冰裂纹,或者像龟背纹,就好比搜罗牛溲马勃之类的廉价药材入药,用得对路的话,其疗效价值反而会在人参茯苓等名贵药材之上。这样的搭配调度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却很难,所以这里聊备其说罢了。
古人茅茨土阶〔2〕,虽崇俭朴,亦以法制未尽备也。惟幕天者可以席地〔3〕,梁栋既设,即有阶除,与戴冠者不可跣足〔4〕,同一理也。且土不覆砖,尝苦其湿,又易生尘。有用板作地者,又病其步履有声,喧而不寂。以三和土甃地〔5〕,筑之极坚,使完好如石,最为丰俭得宜。而又有不便于人者,若和灰和土不用盐卤〔6〕,则燥而易裂;用之发潮,又不利于天阴。且砖可挪移,而甃成之土不可挪移,日后改迁,遂成弃物,是又不宜用也。不若仍用砖铺,止在磨与不磨之间,别其丰俭,有力者磨之使光,无力者听其自糙。予谓极糙之砖,犹愈于极光之土。但能自运机杼〔7〕,使小者间大,方者合圆,别成文理,或作冰裂〔8〕,或肖龟纹,收牛溲马渤入药笼〔9〕,用之得宜,其价值反在参苓之上。此种调度,言之易而行之甚难,仅存其说而已。
〔1〕 甃地:以砖石等铺填地面。甃,本义为砖瓦等铺垒的井壁。
〔2〕 茅茨:茅草屋顶,也指茅屋。
〔3〕 惟幕天者可以席地:语出刘伶《酒德颂》:“行无辙迹,居无室庐,幕天席地,纵意所如。”幕天席地,以天为幕,以地为席。
〔4〕 跣足:赤脚。
〔5〕 三和土:即三合土,用石灰、黏土和沙加水混合而成,干燥后质地坚硬,可用来打地基或修路。
〔6〕 盐卤:熬盐时剩下的黑色液体,可以使豆浆凝固成豆腐。也叫卤水。
〔7〕 自运机杼:别出心裁,自行设计、布局。机杼,织布机。机以转轴,杼以持纬线。后用以比喻艺术创作中构思和布局。
〔8〕 冰裂:冰裂纹。中国古代陶瓷经特殊烧制技术处理后产生的花纹图案。
〔9〕 牛溲马渤:即车前草和马屁勃,是两种普通的中草药。常以比喻虽不值钱但有用的东西。韩愈《进学解》:“牛溲马勃,败鼓之皮,俱收并蓄,待用无遗者,医师之良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