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曰一生未见之物可以当药。
欲得未得之物,是人皆有,如文士之于异书,武人之于宝剑,醉翁之于名酒,佳人之于美饰,是皆一往情深,不辞困顿而欲与相俱者也。多方觅得而使之一见,又复艰难其势而后出之,此驾驭病人之术也。然必既得而后留难之,许而不能卒与,是益其疾矣。所谓异书者,不必微言秘籍,搜藏破壁而后得之,凡属新编,未经目睹者,即是异书,如陈琳之檄,枚乘之文,皆前人已试之药也。须知奇文通神,鬼魅遇之无有不辟者。而予所谓文人,亦不必定指才士,凡系识字之人,即可以书当药。传奇野史,最祛病魔,倩人读之,与诵咒辟邪无异也。他可类推,勿拘一辙。富人以珍宝为异物,贫家以罗绮为异物,猎山之民见海错而称奇,穴处之家人巢居而赞异。物无美恶,希觏为珍;妇少妍媸,乍亲必美。昔未睹而今始睹,一钱所购,足抵千金。如必俟希世之珍,是索此辈于枯鱼之肆矣。
第四类可以拿来当药的,是病人一生未见的东西。
每个人都会有想得到而没有得到的东西,例如文人之于异书,武士之于宝剑,醉翁之于名酒,美女之于漂亮的饰物,这些都是他们一往情深,不辞困顿苦累也要得到它们随身相伴的。想方设法寻得这些东西,让他见上一面,而且还要摆出一副极其艰难得来不易的架势,然后才拿出来给他过目,这是驾驭病人的手段。然而一定要在已经得到之后才可以迟留为难他,假如许下承诺而最终却不能兑现,给不了他最想得到的,这就会加重他的病情。这里所谓的异书,不一定是指那些阐述微言大义的珍本秘籍,搜求于秘藏,破墙毁壁之后得到的孤本奇书,古籍也好,新编也罢,凡属未经目睹过的,就是奇书异书。例如陈琳所作讨伐曹操的檄文,枚乘的《七发》赋文,都是前人已经试过的药。要知道奇文异书通于神明,鬼魅遇上它没有不躲藏避开的。而我所谓的文人,也不必定指才子,凡是认识字的人,都可以拿书当药。传奇野史之类,最祛病魔,请人读给病人听,和念诵咒语辟除妖邪没有两样。其他也可以此类推,不要拘泥于一格。富人以珍宝为奇异之物,贫家把绫罗绸缎当作稀罕物件,山里的猎人见到海鲜而啧啧称奇,居住在窑洞里的人偶然走进吊楼也会称奇赞异。事物不论好坏,难得见到就珍稀可贵;女子不论美丑,初次亲近都是美人。以前想见而没有见过的,今天才好不容易看到了,即便是一文钱就能买到的东西,也足以与千金相抵。如果一定要等到稀世珍宝,那病人就像庄子笔下所写的只能索之于枯鱼之肆的鲋鱼一样,等不到被拯救的时候了。
四曰一生未见之物可以当药。
欲得未得之物,是人皆有,如文士之于异书,武人之于宝剑,醉翁之于名酒,佳人之于美饰,是皆一往情深,不辞困顿而欲与相俱者也。多方觅得而使之一见,又复艰难其势而后出之,此驾驭病人之术也。然必既得而后留难之,许而不能卒与,是益其疾矣。所谓异书者,不必微言秘籍〔1〕,搜藏破壁而后得之〔2〕,凡属新编,未经目睹者,即是异书,如陈琳之檄〔3〕,枚乘之文〔4〕,皆前人已试之药也。须知奇文通神,鬼魅遇之无有不辟者。而予所谓文人,亦不必定指才士,凡系识字之人,即可以书当药。传奇野史,最祛病魔,倩人读之,与诵咒辟邪无异也〔5〕。他可类推,勿拘一辙〔6〕。富人以珍宝为异物,贫家以罗绮为异物,猎山之民见海错而称奇〔7〕,穴处之家人巢居而赞异〔8〕。物无美恶,希觏为珍〔9〕;妇少妍媸,乍亲必美。昔未睹而今始睹,一钱所购,足抵千金。如必俟希世之珍,是索此辈于枯鱼之肆矣〔10〕。
秘籍:珍贵罕见的书籍
〔1〕 微言:精微之言
〔2〕 破壁:毁坏了的墙壁。相传在汉武帝时曾于孔子故宅破壁中发现《尚书》、《礼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孝经》等古文经书。
〔3〕 陈琳之檄:陈琳,字孔璋,广陵(今江苏扬州)人,“建安七子”之一。檄,指琳为袁绍作声讨曹操的《为袁绍檄豫州》一文。传说曹操头痛病发,卧读琳所草书檄,翕然而起,头痛立时痊愈。
〔4〕 枚乘之文:指西汉辞赋家枚乘《七发》。《七发》,假托楚太子有疾,吴客向其渲染铺排音乐、饮食、车马、游观、田猎、观涛和论道七事,使楚太子大受感发,为之汗出,其疾霍然而愈。
辟邪:施展法术,辟除邪祟
〔5〕 诵咒:朗诵咒语
〔6〕 一辙:一种方法。
海错:海中出产的各种珍异海味
〔7〕 猎山之民:山中猎户
巢居:原始时代人无房舍,栖于树上,称巢居
〔8〕 穴处之家:居住在洞穴之中的人家
〔9〕 希觏:罕见,少见。觏,遇见。
〔10〕 枯鱼之肆:卖干鱼的铺子。语出《庄子·外物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