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诨之妙,在于近俗,而所忌者又在于太俗。不俗则类腐儒之谈,太俗即非文人之笔。吾于近剧中,取其俗而不俗者,《还魂》而外,则有《粲花五种》,皆文人最妙之笔也。《粲花五种》之长,不仅在此,才锋笔藻可继《还魂》,其稍逊一筹者,则在气与力之间耳。《还魂》气长,《粲花》稍促;《还魂》力足,《粲花》略亏。虽然,汤若士之《四梦》,求其气长力足者,惟《还魂》一种,其余三剧则与《粲花》比肩。使粲花主人及今犹在,奋其全力,另制一种新词,则词坛赤帜,岂仅为若士一人所攫哉?所恨予生也晚,不及与二老同时。他日追及泉台,定有一番倾倒,必不作妒而欲杀之状,向阎罗天子掉舌,排挤后来人也。
插科打诨的妙处,就在于接近世俗情味。但所忌讳的,又在于太俗。不俗就像学究腐儒的言谈,太俗就不像文人韵士的笔调。我从近来问世的剧作中,寻取科诨俗而又不太俗的。《牡丹亭》之外,则有《粲花五种》,都是文人最妙的文笔。《粲花五种》的长处,不仅在科诨方面,其才锋笔藻可以作为《牡丹亭》的后继者,其稍逊一筹的,则是在气与力之间。《牡丹亭》气长,《粲花》就显得稍稍局促了一点;《牡丹亭》笔力健足,《粲花》就略微亏弱了一些。虽然如此,汤显祖的“临川四梦”,求其气长力足的,也惟有《牡丹亭》一种,其余三剧则与《粲花》差不多不相上下。假使粲花主人能够活到今天,奋其全力,另外创作一部新戏,那么剧坛上的大旗,难道只会由汤显祖一人来扛吗?所遗憾的是我生也晚,没能赶得上与二老同时。他日追到泉台与他们相聚,定然会畅叙一番倾倒仰慕之情,一定不会妒火中烧而呈欲杀之状,不会向阎王天子摇唇鼓舌,以排挤后来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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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诨之妙,在于近俗,而所忌者又在于太俗。不俗则类腐儒之谈,太俗即非文人之笔。吾于近剧中,取其俗而不俗者,《还魂》而外,则有《粲花五种》〔1〕,皆文人最妙之笔也。《粲花五种》之长,不仅在此,才锋笔藻可继《还魂》,其稍逊一筹者,则在气与力之间耳。《还魂》气长,《粲花》稍促;《还魂》力足,《粲花》略亏。虽然,汤若士之《四梦》〔2〕,求其气长力足者,惟《还魂》一种,其余三剧则与《粲花》比肩〔3〕。使粲花主人及今犹在,奋其全力,另制一种新词,则词坛赤帜,岂仅为若士一人所攫哉?所恨予生也晚,不及与二老同时。他日追及泉台〔4〕,定有一番倾倒,必不作妒而欲杀之状,向阎罗天子掉舌,排挤后来人也。
〔1〕 《粲花五种》:参见《少用方言》注
〔2〕 汤若士之《四梦》:即汤显祖的《牡丹亭》、《邯郸记》、《南柯记》、《紫钗记》四剧。因剧情都与梦有关,而合称“临川四梦”,也称“玉茗堂四梦”。
〔3〕 比肩:相匹敌。
〔4〕 泉台:犹言阴间、九泉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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