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墙

界墙是划分人与我、公与私区域范围的界限,也是家宅的外廓。乱石垒墙最妙,石子墙次之,二者坚固程度有差异,美观各有所长,只宜傍山邻水处采用。

界墙者,人我公私之畛域,家之外廓是也。莫妙于乱石垒成,不限大小方圆之定格,垒之者人工,而石则造物生成之本质也。其次则为石子。石子亦系生成,而次于乱石者,以其有圆无方,似执一见,虽属天工,而近于人力故耳。然论二物之坚固,亦复有差;若云美观入画,则彼此兼擅其长矣。此惟傍山邻水之处得以有之,陆地平原,知其美而不能致也。予见一老僧建寺,就石工斧凿之余,收取零星碎石几及千担,垒成一壁,高广皆过十仞,嶙峋崭绝,光怪陆离,大有峭壁悬崖之致。此僧诚韵人也。迄今三十余年,此壁犹时时入梦,其系人思念可知。砖砌之墙,乃八方公器,其理其法,是人皆知,可以置而弗道。至于泥墙土壁,贫富皆宜,极有萧疏雅淡之致。惟怪其跟脚过肥,收顶太窄,有似尖山,又且或进或出,不能如砖墙一截而齐,此皆主人监督之不善也。若以砌砖墙挂线之法,先定高低出入之痕,以他物建标于外,然后以筑板因之,则有旃墙粉堵之风,而无败壁颓垣之象矣。

所谓界墙,乃是划分人与我、公与私区域范围的界限,是家宅的外廓。没有比乱石垒成的界墙更妙的了,因为乱石没有大小方圆的固定规格的限制,虽然是由人工垒成的界墙,但石头却还保留着造物主创造生成它时原初的材质。其次则是用石子垒墙。石子也是天然生成,而次于乱石的原因,是由于它只有圆石,而没有方的,就好像按同一标准拣选出来的,虽属出于天工,却近于人力所为。而就二者的坚固程度而言,又还有一定的差异;若说美观入画,那么彼此各有所长。这两种东西惟有傍山邻水的地方才可以找到,在陆地平原之上,明知道它们美,也没有办法得到。我见一个老和尚建庙,收集石匠们斧凿加工后剩余的碎石料,零零星星,大约有上千担,垒成一座石壁,高和宽都超过了十仞,嶙峋高耸,光怪陆离,大有悬崖峭壁的韵致。这位老僧诚然是有雅韵深致的人啊。迄今三十多年,这座石壁仍然时时入我梦中,可以想见那是多么引人怀想。砖砌的界墙,乃是四面八方天下人家通用的公器,其理其法,人人皆知,可以丢开不论。至于泥墙土壁,贫富人家都适宜采用,很有一种萧疏雅淡的韵味。只是怪墙的根脚常常过于宽大,收顶又太窄狭,有点像似尖山,而且又有时凹进有时凸出,不能像砖墙那样笔直齐整,这都是因为主人监督不到位。如果采用砌砖墙时的挂线取直的方法,先定出高低出入的尺度痕迹,用其他物品在相应位置做好标记,然后用筑板依此固定,那么这样垒成的泥墙,就一定会有一种红墙白壁的风致,而不会有败壁颓垣之象了。

原文▾

界墙者,人我公私之畛域〔1〕,家之外廓是也。莫妙于乱石垒成,不限大小方圆之定格,垒之者人工,而石则造物生成之本质也〔2〕。其次则为石子。石子亦系生成,而次于乱石者,以其有圆无方,似执一见,虽属天工,而近于人力故耳。然论二物之坚固,亦复有差;若云美观入画,则彼此兼擅其长矣。此惟傍山邻水之处得以有之,陆地平原,知其美而不能致也。予见一老僧建寺,就石工斧凿之余,收取零星碎石几及千担,垒成一壁,高广皆过十仞,嶙峋崭绝〔3〕,光怪陆离〔4〕,大有峭壁悬崖之致。此僧诚韵人也〔5〕。迄今三十余年,此壁犹时时入梦,其系人思念可知〔6〕。砖砌之墙,乃八方公器〔7〕,其理其法,是人皆知,可以置而弗道。至于泥墙土壁,贫富皆宜,极有萧疏雅淡之致。惟怪其跟脚过肥,收顶太窄,有似尖山,又且或进或出,不能如砖墙一截而齐〔8〕,此皆主人监督之不善也。若以砌砖墙挂线之法,先定高低出入之痕,以他物建标于外〔9〕,然后以筑板因之,则有旃墙粉堵之风〔10〕,而无败壁颓垣之象矣〔11〕。

注释▾

〔1〕 畛域:范围,界限。

〔2〕 本质:这里指原始状态的材质。

〔3〕 嶙峋崭绝:峻峭高耸貌。

〔4〕 光怪陆离:形容五光十色,奇形怪状。

〔5〕 韵人:有审美情趣,格调高雅的人。

〔6〕 系人:引人。系,牵系。

〔7〕 八方公器:指为人们所惯见或公用之器物。

〔8〕 不能如砖墙一截而齐:土墙是用筑板框定后,倒入泥土夯实,一层层筑起来的,层与层之间容易凹凸不平,不能像砖墙那样垂直与齐整。

〔9〕 建标:设置标志。

粉堵:白墙

〔10〕 旃墙:红墙

〔11〕 颓垣:破败的墙壁。垣,矮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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