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季行乐之法

秋暑刚退、霜雪未至,正宜与妻儿庆贺安健,及时行乐。可趁此登山临水,常访好友,家中姬妾也宜精心妆扮相欢,但纵欲须留余地,量力而止。

过夏徂秋,此身无恙,是当与妻孥庆贺重生,交相为寿者矣。又值炎蒸初退,秋爽媚人,四体得以自如,衣衫不为桎梏,此时不乐,将待何时?况有阻人行乐之二物,非久即至。二物维何?霜也,雪也。霜雪一至,则诸物变形。非特无花,亦且少叶;亦时有月,难保无风。若谓“春宵一刻值千金”,则秋价之昂,宜增十倍。

有山水之胜者,乘此时蜡屐而游,不则当面错过。何也?前此欲登而不可,后此欲眺而不能,则是又有一年之别矣。有金石之交者,及此时朝夕过从,不则交臂而失。何也?褦襶阻人于前,咫尺有同千里;风雪欺人于后,访戴何异登天?则是又负一年之约矣。至于姬妾之在家,一到此时,有如久别乍逢,为欢特异。何也?暑月汗流,求为盛妆而不得,十分娇艳,惟四五之仅存;此则全副精神,皆可用于青鬟翠黛之上。久不睹而今忽睹,有不与远归新娶同其燕好者哉?为欢即欲,视其精力短长,总留一线之余地。能行百里者,至九十而思休;善登浮屠者,至六级而即下。此房中秘术,请为少年场授之。

九夏过去,就是三秋,我身安然无恙,为此就应当与妻儿共庆又得重生,互贺延寿之喜。此时又正值炎热蒸人的暑气刚刚退去,初秋时节,气候爽朗,风景迷人,四肢可以伸展自如,套上衣衫也不会觉得受到束缚,此刻还不及时行乐,更待何时?况且有阻碍人们行乐的两样东西,不久就会来到。这两样东西是什么?就是霜啊,雪啊。霜雪一到,那么许多植物就会改变形状色泽。不但花儿凋谢了,而且风扫残叶,枝头剩下的叶子也很少。虽说也时时有月色,却难保没有凉风。如果说“春宵一刻值千金”,那么秋宵应当贵过春宵十倍。

有山水胜景可以游赏的,就当趁这样的大好时光穿好涂蜡的木屐,登山临水尽兴游观,否则当面错过岂不可惜。为什么呢?因为在这之前是酷暑,想登山遥望却不可能;在这以后是寒冬,想临水远眺也不行,一错过就又得等下一年才能遇上这样的好光景。如有生死之交的好朋友,就应当趁这个时候经常拜访来往,早晚同游,不然就会失之交臂。为什么呢?之前是暑热天气,外出就要戴上笠帽等以遮阴防暑,这就会影响人们不便出门访友,所以朋友之间虽近在咫尺,却如隔千里;之后风雪欺人,想仿效雪夜访戴的佳话,难度不是和登天差不多吗?错过了秋天,那就等于又负了一年之约。至于家中的姬妾,一到这个时候,犹如久别之后忽然相逢,那欢爱又大异于平常。为什么呢?暑月天汗流浃背,想要盛装艳抹也不能,十分娇艳,也只剩四五分;而到此时却可以将全副精神,都用于打理云鬟,描画眉黛。好久没见到精心梳妆打扮的容颜,而今忽然看到,那岂不像远行归来夫妻重逢或新婚燕尔一样如胶似漆?为欢纵欲,要视其精力的长短多少,总得留一线余地。譬如能走一百里的,走到九十里的光景就应当考虑休息一下;擅于攀登佛塔的,爬到第六层就应当下来了。这是房中秘术,请允许我传授给少年场中的人们。

原文▾

过夏徂秋,此身无恙,是当与妻孥庆贺重生,交相为寿者矣。又值炎蒸初退,秋爽媚人,四体得以自如,衣衫不为桎梏,此时不乐,将待何时?况有阻人行乐之二物,非久即至。二物维何?霜也,雪也。霜雪一至,则诸物变形。非特无花,亦且少叶;亦时有月,难保无风。若谓“春宵一刻值千金”,则秋价之昂,宜增十倍。

有山水之胜者,乘此时蜡屐而游〔1〕,不则当面错过。何也?前此欲登而不可,后此欲眺而不能,则是又有一年之别矣。有金石之交者〔2〕,及此时朝夕过从,不则交臂而失。何也?褦襶阻人于前〔3〕,咫尺有同千里;风雪欺人于后,访戴何异登天〔4〕?则是又负一年之约矣。至于姬妾之在家,一到此时,有如久别乍逢,为欢特异。何也?暑月汗流,求为盛妆而不得,十分娇艳,惟四五之仅存;此则全副精神,皆可用于青鬟翠黛之上。久不睹而今忽睹,有不与远归新娶同其燕好者哉?为欢即欲,视其精力短长,总留一线之余地。能行百里者,至九十而思休;善登浮屠者〔5〕,至六级而即下。此房中秘术,请为少年场授之。

注释▾

〔1〕 蜡屐:用蜡涂木屐,使之亮泽。语出《世说新语·雅量》。

〔2〕 金石之交:指交情坚如金石的朋友。

〔3〕 褦襶:避暑戴的斗笠草帽。

〔4〕 访戴:指王徽之雪夜乘船访问戴逵的事,见刘义庆《世说新语·任诞》。

〔5〕 浮屠:佛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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