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情偶寄

清李渔著生活美学杂著,八部论戏曲居室饮食颐养

《闲情偶寄》是清代李渔所著的杂著,分词曲、演习、声容、居室、器玩、饮馔、种植、颐养八部。从戏曲的创作与演习,到园林居室、器物玩好、饮食烹制、花木种植与日常颐养,凡文人起居所涉皆有论列。各篇多附注释与白话译文,插图随文附入。

序

余怀序一篇,述作者生平与八部旨趣,落款为康熙辛亥年立秋日。

凡例七则

作者自述全书体例,标举点缀太平、崇尚俭朴、规正风俗、警惕人心四期,及戒剽窃、戒网罗旧集、戒支离补凑三戒。

一期点缀太平 圣明君主听政时重文教,朝堂诗赋与乡野歌谣相应。武士戈矛、文人笔墨在乱世治世各有其用,如今海内清明,正是文士以文章点缀太平之时。作者闲时挥笔,所写八类事皆新鲜,万言无老调,以草野之身粉饰盛世。 一期崇尚俭朴 这本书讲创立新体制要避免引导奢侈,否则伤风败俗。除《演习》《声容》两部讲显贵陶冶性情、也省一半花费外,其余各部都把节俭宗旨寓于规制中,贫富都能施行。 一期规正风俗 社会风气越来越奢靡,原因在于世人喜欢新潮、崇尚奇异。标新立异不一定违规矩法度,但必须新得合理、异得合度。与其强求完全回归中庸,不如用合乎人情物理的新代替不合道理的新。 一期警惕人心 作者说社会风气奢靡源于人心败坏,匡正风气须先端正人心。因人们怕听庄重言论,他写书劝善惩恶却不标名目,取名《闲情偶寄》,把正论放在后部,借草木昆虫和养生之事寄寓劝惩之意。 一戒剽窃陈言 作者说自己写文章从不抄袭他人,书中内容虽新却像一年生的小草,枯萎即可烧掉,但也像可雕削适用的树木。他请读者通读全书查验,若发现一句是别人书里或口中已有的现成话,那他就是文场上的抄袭大盗。 一戒网罗旧集 作者批评当时著书者用自创警句加纂集古今言论的方式扩充篇幅,认为自著与引述应分开,不应首鼠两端。他主张宁肯显露贫乏也不借旧著充数,并说明此书不求事事求全、句句责备,是让人一新耳目而非备考证查核的。 一戒支离补凑 有人责问此书体例不全,为何每类只谈几项。作者答以医术贵专忌杂,史书贵有缺漏,如《春秋》缺文不补才可信,求全反生支离补凑之弊。书中八部分唯六种立法度,《饮馔》《种植》夹杂评论,宁以支离立论而不敢立法。

词曲部

论戏曲创作,分结构、词采、音律、宾白、科诨、格局六节,由立意布局到文辞音律,为古代戏曲理论中最成体系的一编。

结构第一 李渔谈填词编剧虽属小道,却胜过掷彩弈棋,贵在精通善用。他举高则诚、王实甫、汤显祖因剧作留名,元朝因戏曲不泯,说明此道与史传诗文同源。 戒讽刺 文人笔如武士刀,能杀人且更迅捷凶狠。作者从处决犯人时一刀与凌迟的差别说起,指出《传奇》原为劝善惩恶而设,后世刻薄者却借剧作报仇泄怨,给所怨之人安上净丑角色和丑行。作者主张作传奇者先去害人之心,存忠厚,可报恩劝善而不可报怨欺善,并驳《琵琶记》讥讽王四之说为无稽之谈。 立主脑 古人写文章有立言本意,传奇也如此。一本戏多为一人一事而设,这一人一事须奇特值得流传。如《琵琶记》为蔡伯喈重婚牛府一事,《西厢记》为张君瑞白马解围一事,其余情节都由此敷衍生发。后人只知为一人而作,不知为一事而作,逐段铺叙,便如断线之珠。 脱窠臼 《尚书》说物求新,文章更应求新,编剧尤其如此。传奇指事奇未见而流传,若情节已千人共见便无新意。编剧须先查古今院本有无同类情节,避免效颦和盗袭窠臼。 密针线 编戏像缝衣,剪碎容易缝合难,功夫全在针线紧密,一处疏忽全篇破绽就露。每编一折要前顾后顾,照应埋伏须周到。以《琵琶记》为例,指出其针线最疏,情节多有背谬。 减头绪 这是讲传奇剧本创作的一则短论,指出头绪繁多是传奇的大毛病。作者以《荆钗记》等四部南戏为例,说明它们一线到底、始终无二事、贯串只一人,所以儿童也能看懂。他主张减少人物、让少数角色频繁上下场来变换情节,编剧时时刻留心头绪忌繁四字。 戒荒唐 作者主张戏曲应写耳目之前的常见人情事理,反对画鬼魅式的荒唐怪异。他以贞妇、妒妇等事例说明人情变化无穷,前人未写之事尚多,可据此创制新剧。 审虚实 传奇情节或古或今、有虚有实,由作者选择提炼。实指依实事铺写、有根有据,虚指随意虚构、无影无形。作者认为传奇大半是寓言,劝善之作不必全真。但用古人姓名作主角时,配角也须全用古人,事迹须本于书籍可考,不可虚虚实实混杂。 词采第二 词与戏曲同为文字,词短易选佳作,曲长难保通篇俱佳,常有首尾不相称之病。演员观众只能取长恕短,整本保留。作者应如画家刺绣般精细,使每支曲都警拔可读。全本首尾皆精彩的只有《西厢记》。 贵显浅 曲文词采与诗文相反,贵在浅显直说,忌典雅含蓄。作者以汤显祖《还魂》为例,认为《惊梦》《寻梦》虽好仍属今曲,因字字苦心却不够明白晓畅,只宜案头欣赏。 重机趣 剧作家写戏离不开机与趣:机指传奇的精神,趣指传奇的韵致,缺了就只剩形而无生气。编剧要情节承上启下、血脉相连,不留断续痕迹,也不要道学气,悲苦中带些狂放,寓哭于笑。 戒浮泛 曲词一味浅显会流于粗俗,元曲多犯此病。极粗俗语该看角色是否需要,净丑可粗,生旦须择言而发,有隽雅从容气度,丫鬟仆从也不能同净丑声气。 忌填塞 李渔指出填塞有三种毛病:多引古事、连用人名、直抄成句,病因是炫博、卖弄、图省事。他认为戏曲贵浅不贵深,能于浅处见才方是高手,并举《水浒传》《西厢记》为例。 音律第三 编剧既最快乐也最痛苦。散文可长可短,八股分股、骈文限字都不算太严,律诗平仄韵脚也有成法可守。编剧却对句长短、字数、平上去入、清浊阴阳都有定式,忽长忽短,令人难以把握。 恪守词韵 戏曲一韵到底,不容出入。旧戏用韵混杂因法度未备。现有《中原音韵》可依,文人编剧却偶有出韵,因舍不得好句而勉强写入。沈孚中《绾春园》《息宰河》辞采白描近元人,但声韵无定轨,多韵混用,长于才情短于选韵。作诗与编剧同理,须合谱合韵。 凛遵曲谱 曲谱是编戏的底本,如同刺绣花样,须严格依样,不可随意增减。曲牌名可翻新,但音调须协和、文理须贯通,好坏在实不在名。 鱼模当分 《中原音韵》是北方韵书,陈次升作《南词音韵》未竟。作者认为南韵难成书,可先从《中原音韵》中抽出入声字另作一声备用。当务之急是鱼模一韵应分为两韵,鱼、模相去甚远,合并不当。若不能全剧分开,可每支曲各用一韵,鱼韵或模韵从头用到尾。 廉监宜避 侵寻、监咸、廉纤三韵都属闭口音,侵寻略带清亮,监咸、廉纤只宜急板小曲,填悠扬大套曲词应回避。这两韵可用字少,其余险僻艰生,初学编戏者勿在开手处误用。 拗句难好 音律难在拗口句子,顺口文字换字即成,拗句却受清浊阴阳、明暗用韵限制。曲牌中皂罗袍等易填,小桃红、下山虎最难,如懒能向前、待推怎地展等句平仄严苛。 合韵易重 曲牌连用时,后曲开头不再标牌名,末几句与前曲相同的叫合前,便于艺人少记词、同台合唱。但合前几句的韵脚容易与前曲重复,须记牢前曲韵脚并复核。 慎用上声 上声在词曲中音低、在宾白中音高,剧作家用此声调须仔细斟酌。它宜于幽静唱词而不宜激越曲调,一句中切忌连用二三个上声字。初学填词者常因念白高而误用。 少填入韵 入声韵脚适合北曲而不适合南曲,因为北曲没有入声,南曲四声俱全须唱出入声。用入声韵最显才思也最难藏拙,高手能点铁成金,功力浅者易生硬粗鄙。 别解务头 填词编戏须讲务头,但《啸余谱》列万言仍未说明其为何物,只举旧曲某句为务头,称阴阳平仄不可混用、可加警秀之语。作者认为如此举一废百,反使曲律更宽,主张以不解解之:曲有务头如棋有眼,一句字音顺当便使全曲皆灵。 宾白第四 作者指出作传奇者历来重填词轻宾白,认为元人北曲宾白少且后加,后人因此更不讲究。作者主张宾白与曲文同等重要,如经文与传注、栋梁与椽子、肢体与血脉,二者相称方能相得益彰。 声务铿锵 宾白写作首重声韵铿锵,一句拗口便刺耳,数句清爽反能提神。文中说散体文字也须讲平仄,上下句末字宜平仄相间,连用平声或仄声都难动听。 语求肖似 填词编戏能让人释放郁结、在幻境中随心所欲,但代人物立言须先代其立心,设身处地,使人物心曲随口而出、各不相同。 词别繁减 李渔说剧本中宾白繁多从他开始,理解者认为他把宾白当文章推敲,兼顾口说与耳听;怪罪者认为宾白不应反客为主。他解释前人宾白少是留待演员发挥,但新戏观众不熟悉剧情,只能靠宾白交代始末。 字分南北 北曲用北音字,南曲用南音字,宾白也应随曲词分南北,不能混用。传奇中曲白南北混用,生旦比净丑更须严格,男女角色都应区分。全套南北曲须守此例,南北合套则不受限。 文贵洁净 编剧写宾白既要意思多又要字句少,每写一段先自己删一段,只留万不可删的。起稿到脱稿后隔天删一次、过月再改一遍,才能去粗取精。作者说自己迫于生计草草成篇,刚写好就被书商拿去刊刻、戏班拿去搬演,想改也没时间。 意取尖新 写各类文体都忌纤巧,唯独传奇不必避此忌,反而越纤越密、越巧越精。剧作家忌在老实,而尖新就是纤巧的换名说法,实质无异。同一语意用尖新之语表达,令人喜闻乐见;用老实之语则让人意懒心灰。 少用方言 作者说《西厢记》方言最多,古曲和《四书》里也有方言。他读《孟子》五十多年,到陕西见当地人穿粗毛褐衣又宽又长,才明白朱熹注的贫贱者之服。他由此主张作传奇不宜多用方言,以免别处观众听不懂。 时防漏孔 传奇戏曲的宾白篇幅长,容易前后矛盾。如《玉簪记》写道姑陈妙常,却用了禅堂、缁衣这类和尚尼姑的专用语。篇幅短小容易检点,长篇巨制较难照顾,作者认为《水浒传》最长最大而无漏洞。 科诨第五 科诨是填词末技,却关系雅俗共赏。文字情节虽佳,科诨不佳便令人瞌睡。观众打几个瞌睡就割断戏文神情,醒后接不上头,只能当折子戏看。科诨如参汤,能养精益神使人不倦。 戒淫亵 戏台丑角常把房中隐私当众说出,既不雅又可能诱使男女偷情。作者认为逗笑不必专谈欲事,并提出两种办法:话说半句留半句让人自想,或借别事隐喻而人人明白。 忌俗恶 插科打诨要贴近世俗,又忌太俗。作者从近来的剧作中寻找俗而不太俗的科诨,认为《牡丹亭》之外有《粲花五种》,其才锋笔藻可继《牡丹亭》,只在气与力上稍逊。 重关系 科诨不只属于丑角,生旦外末也都要有,只是写来更难,要雅俗相兼、活板相生。真正难在要有关系,即在笑谈中包含大文章,使忠孝节义之心借科诨更加彰显,如老莱子、简雍、东方朔那样。 贵自然 插科打诨不应有意预设,硬插进戏里就像找妓追欢,笑不真也苦。科诨妙在水到渠成,如简雍借酿酒具讽谏、东方朔笑彭祖脸长,都因亲见亲闻才自然可笑。 格局第六 传奇格局分固定不可改与可沿用可变通两类,如开场用末角、第二折冲场用生角,开场白概括全篇,冲场酝酿主旨,这些不可移易。开手宜静、终场忌冷,生旦合为夫妇,外末老旦扮父母公婆,属通常格局。情事变更时可斟酌变通。 家门 开场“家门”虽短,却须全剧结构酝酿成熟才可下笔,因中途常有枝节横生。思路顺畅时可先写,否则暂缺待全剧写完再补,如塑佛不开光、画龙待点睛。家门前的上场小曲应切合本题,与家门互为表里。 冲场 开场第二折叫冲场,演员先上场唱一支悠长引子,再接诗词骈句作定场白,让观众知道所演何剧。这支引子和词比前折家门更难写,须用寥寥数言道尽人物心事并暗示全剧精神,情节关目和戏文好坏都在此定格。 出脚色 一部戏里的主要角色不宜出场太晚,生旦各有家人随其登场,其他角色都是陪客。主角若拖到第四五折后才出场,观众会误认先出场者为正角。连净丑等关键角色也不该出场太迟。 小收煞 上半部的最后一折戏叫小收煞,用来暂时收住剧情、稍歇锣鼓。它宜紧忌宽、宜热忌冷,要像郑綮的歇后语和藏物让人猜的戏法那样留下悬念,使人猜不到结果。 大收煞 整部戏的收场叫“大收煞”,末折须不露痕迹地概括全剧并显出团圆趣味。人物会合要自然水到渠成,忌勉强生拉硬扯。团圆若只欢笑一场便无趣,应于山穷水尽处突起波澜,囊括各种感情变化。 填词余论 《填词余论》谈金圣叹评点《西厢记》的功过。文中说金圣叹能指出《西厢记》为第一的缘故,使作者心死;但其评点密而拘,只论文人把玩,未及梨园场上搬演。

演习部

论戏曲的教习与演出,分选剧、变调、授曲、教白、脱套五节,兼收《琵琶记·寻夫》《明珠记·煎茶》两种改本。

演习部总论 选脚色、正音韵等事记在《歌舞》项下。男优女乐事理相同,学声乐的人把这两类相互参看,才不会有缺漏。 选剧第一 填词编剧专为登台演出而设,好词曲若无好戏班好演员搬演,或歌童资质好却调教无方,都属暴殄天物。作者主张选剧第一,担心剧本选不好会浪费主人心血与歌者精神。 别古今 教歌童先从古本练起,再间教新戏,因旧剧熟习易见差错,新剧破绽可藏。古本须从《琵琶记》《荆钗记》《幽闺记》《寻亲记》唱起,腔板最正。旧曲熟后须间唱新曲,选新剧须请通文理者审看。 剂冷热 戏文一味求热闹,冷雅之词曲易被厌弃,但外冷内热、文雅而情节近俗的剧本稍加润色便可上演。传奇不论冷热,只怕不合人情,能让人哭笑的戏,即便场上无声,喝彩也震天动地。 变调第二 变调是把古调改为新调,非合适的人不能做。诗文与锦绣花样都随时世更新,有变化才活泛,不变就陈腐死板。传奇尤其要让人耳目一新,旧戏情节太熟套则令人生厌。 缩长为短 这是关于戏曲演出长短安排的一段议论,主张好戏宜短不宜长。作者提出删减戏折时在前后加几句台词交代情节,使观众不觉突兀;又建议编十折或十二折一本的戏,供忙碌看客选用。 变旧成新 旧戏如古董,贵在随岁月生出斑驳变化;若搬演时千人一辙,便如蒙童背书。改旧戏应保留曲文与大段关目,只改科诨和细腻说白,使之合于今世人情,如同美人换妆。 《琵琶记·寻夫》改本 赵五娘梦见土地神带阴兵帮她筑好坟,又嘱她改换衣装进京寻夫。她依言扮作道姑,凭自己略懂的丹青画下公婆真容带在身边,以便祭奠。动身前先托张大公照管坟茔,跪求两件大事。 《明珠记·煎茶》改本第一折 富平县尹王仙客带管长乐驿,想借送煎茶童子入内,打探宫女中是否有无双小姐。塞鸿扮作童子前去,却被管门内官看出是男子,斥退并要换妇人进来。 《明珠记·煎茶》改本第二折 采苹被王将军收为侧室后仍思念旧主,听说宫中选宫女打扫皇陵,怕小姐也在其中却无法相见。书生想托人传信,因太监只收妇人而受阻,采苹便提出扮作民妇混入,以便见小姐。 《明珠记·煎茶》改本第三折 侍女采苹深夜在驿馆煎茶,与失散的小姐相遇。采苹说出自己嫁与王官人,王官人现做富平县尹兼管此驿,并转交小姐所赠明珠。小姐想约他相见,采苹说老公公在外监守,使不得。 授曲第三 作者说自己填词制曲虽未全通音理,但凭多年经验能辨优劣。他用酿酒、造弓作比,说明把握关键道理即可操作,并愿详述所知供人参评。 解明曲意 唱曲要先明白曲中神情意趣,唱时方能贴合发问、回答、悲伤、欢悦等情态。学曲者多只练唱腔,不知曲中所说何事、所指何人,口唱而心不在,成了无情之曲。想唱好须先求明师解明曲义,再以情感贯串演唱。 调熟字音 学戏唱曲须先调平仄、分阴阳,但更难的是出口与收音。每字有字头、字尾和余音,如箫字头为西、尾为夭、余音为乌。快板字只用正音,慢曲长音则须分头尾余音,方能接板。 字忌模糊 学戏先看吐字是否有口,听曲先问唱词是否有字。口齿不清则如哑巴唱曲,听不出字来。应在学唱之初先练吐字清楚,再练腔板节奏。 曲严分合 这是讲戏曲中合唱与独唱如何按剧情分合。同场之曲要适合合唱,独唱之曲要适合独唱,名目词意须清楚分明。以《琵琶记·赏月》为例,各人共对月光、各谈心事,曲应分唱,身段才能分开做。 锣鼓忌杂 戏场锣鼓关系到戏文节奏,该敲不敲、乱敲或轻重颠倒都会减损戏文。最忌在说白未了、曲调初起时横敲乱打盖过声音,使观众听不全白口和起调。一出戏将结束时,要紧宾白未完锣鼓早响催场,尤其令人痛恨。演员见锣鼓正酣应稍停再念白,否则唱念与鼓师各担其责。 吹合宜低 弦乐、管乐、声乐本各自独立,近年才合用,但应以歌喉为主、伴奏为辅。如今戏房伴奏声反高于演员唱曲,成了听鼓乐而非听戏。教曲时箫笛代口引导歌童,久之唱随箫笛。纠正之法是平时练唱不用伴奏,上场才用;伴奏应比唱曲低一字,使唱声高于伴奏。此办法只宜喉音最亮者,中等以下仍按常格教。 教白第四 唱曲看似难实则易,说白看似易实则难。曲有谱可依、师授严切,宾白的高低抑扬无腔板可循,只能靠曲师口传,易以讹传讹。梨园中善唱者十有二三,工说白者百中仅一二。 高低抑扬 宾白念法讲究高低抑扬,如同唱曲分正字衬字。一句台词有主客,主词念得高扬,客词念得低抑。如唤人取茶取酒,“茶”“酒”是正字要念得高长,“取”“来”是衬字要念得低短。上场诗四句中三句高缓、一句低快,低快句一般在第三句。 缓急顿挫 这是讲戏曲说白中缓急顿挫的处理方法。两句三句只说一件事的,应一气说下去,断句处不要太迟缓;一句说一件事而下一句另说别事,或同一事另分一层意思的,应稍稍停顿。可在脚本上用红笔画出当断处。 脱套第五 戏场上情节雷同、众人仿效,形成固定套路,令人未看先知。作者主张扫除恶俗套,认为出奇变相才能让观众无法预想。 衣冠恶习 这是清人笔记中批评戏班衣冠乱象的两则札记。一则说蓝衫本属士人礼服,戏中却让净、丑等小人角色穿,主张革除或恢复只用青衫的旧例。另一则说舞衣过于坚硬奢侈,主张改用轻盈柔软衣饰,纹样只保留风鸟与云霞。 声音恶习 花脸念白宜杂用方言土语逗笑,但须按人物籍贯或演出地域来定。如今梨园花脸不论南北一概作吴音,吴地以外观众听不懂,反失笑料。 语言恶习 文中指出戏班把表示惊骇的“呀”字随意用作见面招呼,又把转接或沉吟用的“且住”当作随口助语,一句白中连说几十个。还批评下场诗后硬加闲话,使紧凑戏文变得松散,主张革除这种积习。 科诨恶习 插科打诨中有不少陋习,难以一一革除记下,这里只略举几例。如劝架反误打劝解人,书童吃醋以臀相向,戏中串戏仿弋阳腔,都让人觉得可厌。

声容部

论女子的仪容与技艺,分选姿、修容、治服、习技四节,自肌肤眉眼、梳妆服饰,至歌舞丝竹。

选姿第一 饮食男女是人的天性,富贵者买姬妾自娱不算失德,家有妒妇则当借法藏拙。作者自谦寒微,未亲历美人,却以楚襄王阳台一梦为例,说幻境比真事美妙十倍,此书所谈正由此而来。 肌肤 女子肤色以白为难得,白难在黑之间者尤难相看。精多则白,血多则黑白之间;血色深紫者难变白。选材如染匠收衣,白易染,深色难改。 眉眼 相面先看眼睛,观察眼神可知心性邪正。眼细长性柔顺,粗大强悍,黑白分明聪慧,呆滞近愚。可用静待动、居高临下两法试眼神。眉毛重曲,短可画长,粗可描细。 手足 相女子有“上看头,下看脚”的口诀,却漏了最紧要的相手。手嫩者聪明,指尖者巧慧,臂丰腕厚者能享荣华。相手比选足更难,十人百人中难见一两个纤纤玉指。 态度 古人说尤物指媚态而非美色,美色加媚态才算尤物。媚态无形却似有形,能让美的更美、丑的变美,三四分姿色可抵六七分。态出于天生,勉强造作只会更丑。 修容第二 女子天生容貌不够完美,需靠修饰弥补,俗语说三分人材七分妆饰。但作者指出当时风气趋新求异过了头,如楚宫细腰高髻大袖般失当,伤及真美。 盥栉 洗脸要把污垢洗净,污垢主要是油腻,分自生和沾上两种。擦脸毛巾须专用并常洗,否则带油影响上粉。梳头先用篦子去尘,再用旧梳,新木梳需油浸十日。 薰陶 名花与美女气味相同,有国色者必有天香,天香从娘胎带来,并非后天薰染。无天香的女子需靠花露、香皂、香茶薰染,花露以蔷薇为上,香皂以六合县所产为佳,香茶每次只用少许。 点染 唐人诗句说脂粉污颜色,今人便忌讳脂粉,甚至满脸抹粉却自称不施粉。作者认为脂粉本身不污人,是人自污。美色女子略施粉黛更增娇媚,丑陋女子浓妆反显其丑。粉白难匀,须分两次由淡而浓涂抹。 治服第三 古人说穿衣吃饭最难,本篇专谈穿戴。作者指出衣衫要与人相称,惯于俭朴的人骤穿华服会像不服水土;富人穿破衣仍显丰腴,贵人穿旧衣仍显尊贵,乞丐窃美服反易得祸。 首饰 珠翠宝玉能改观肤色发色,但肤白发黑者满头珠翠反掩明艳。女子盛饰只宜新婚一月,此后一簪一珥相伴一生,富贵可多备金玉犀贝轮换,贫家宁用骨角勿用铜锡。鬓边饰鲜花最妙,清贫者屋旁也应种花备用。 衣衫 妇女穿衣贵在洁净、雅致、与容貌相宜,不在精美华丽或与家境相称。绫罗锦绣蒙尘反不如布衣鲜洁,艳色不合时尚不如浅淡合宜。面容不同,衣色款式各有相配,须相体裁衣,不可一概而论。 鞋袜 男子穿的鞋俗称鞋,女子穿的也叫鞋;男子脚衣叫袜,女子脚衣叫褶,其实也是袜。鞋袜颜色由白、浅红转向深红,又尚青。鞋用高底使脚显小显瘦,但脚大者借高底藏拙,反失本意。 妇人鞋袜辨 古人男女鞋履形制相同,缠足始于南唐李后主令窅娘以帛缠足作新月状起舞,唐以前诗文不写足小。宋元丰前缠足者少,古袜有底可着地,今袜无底须配鞋。 习技第四 女子有才未必败德,作者反对因噎废食。娶妻如买田庄,买姬妾如造花园,重在赏心悦目。女子习技以诗词书画为上,丝竹次之,歌舞又次之,女工针线本是分内事,仍应以缝纫为主。 文艺 学技艺先学文,是为先易后难,关键在“文理”二字,如钥匙能管千门万户。学文是为明理,明理后文字如敲门砖可弃。女子识字不必求全,每日学几个笔画少的字,由易到难,再借传奇小说引她自悟。 丝竹 琴音在丝竹中居首,古乐流传至今唯琴音未全变。妇人学琴可陶冶性情,但学难听亦难,主人须先自问能否弹琴知音。买姬置妾为娱乐自己,应引导她们学自己所好。作者自述不爱橄榄、海参、茧绸三种世人皆好之物。歌舞易看易懂,琴理却非熟习者不能知。 歌舞 教女子歌舞不只为登台,更在练声音体态:学唱后随口发声皆有韵味,学舞后举止自带姿态。选角按喉音分配生旦净丑,女演员中净丑难选。

居室部

论房舍园林的营造,分房舍、窗栏、墙壁、联匾、山石五节,窗格、联匾各式随文附图。

房舍第一 房屋如衣服,贵在冬暖夏凉,不宜过高大空旷,也不宜过低矮狭小,要与主人相称。显贵者房屋勿过高大,寒士庐舍可清扫整洁使显宽敞。作者自述贫寒漂泊却保持居所洁净,酷爱花草竹木,不喜与人雷同,认为造房如作文,应自出手眼。 向背 房屋以朝南为正,若不能朝南,朝北的房要开后窗纳南风通气,朝东的在右面开窗,朝西的在左面开窗。三面都无余地时,可向上开天窗借光补救。 途径 宅院里的路,直捷最方便,曲折最有意趣。特意铺弯路的,要另开一扇耳门,急事打开、无事关闭,兼顾雅俗与实用审美。 高下 房屋忌讳像平原一样,须有高下起伏之势。前低后高是常理,但地势不合就别勉强。可高处造平房、低处盖高楼,或低处叠石为山、高处挖池蓄水,也可顺地势加高或降低。 出檐深浅 住宅以避风雨为要,柱子不宜太长、窗户不宜太多,须虚实相半、长短适宜。贫士之家为兼顾采光与挡雨,可在瓦檐下另设带转轴的板棚,晴时反撑、雨时正撑。 置顶格 室内顶棚常因屋脊高、房檐低而被截平,上部空间浪费成鼠窝,或紧贴屋椽做成中间高前后低的形状,既不美观又呆笨。 甃地 古人盖房后需修整地面,泥地不铺砖易受潮起尘,木板地走路声大,三和土虽坚实却易开裂且无法搬走。铺地砖可分磨光与不磨,粗糙砖反而更好,还可自行设计大小方圆相间、冰裂或龟背纹等图案。 洒扫 屋子要勤洒扫,扫前先洒水,免得尘土飞扬弄脏图书器物。僮仆偷懒省去洒水,反而添出许多擦拭功夫。扫地宜轻,歇手时帚尾着地,关门扫完再开门。洒水几天后留一天只轻扫,以清除积尘。 藏垢纳污 想建精致雅洁的房屋,先要备好藏污纳垢之处。爱整洁的人见不得东西不齐,可写字刺绣难免留下线头碎纸,需另设套房暂存杂物。贫家可用箱笼代替。小便处更不可少,书房旁挖墙洞插竹管即可解决。 窗栏第二 作者说窗栏式样虽日新月异,都是从古人成法中变来的,并自述常设计窗栏图样口授工匠制作。他偶见别处已有相同式样,便自笑如辽东白豕,故只略谈门窗以补时人缺失。 制体宜坚 这种窗格名为桃花浪或浪里梅,做法是曲木入柱接笋后,把花塞进曲木空隙并用钉子上下固定,结实不松动。花分内外两面,一做桃花一做梅花,浪色用蓝绿或深浅区分。 取景在借 做梅窗时,取老树干做窗子四面的外廓,若用整段树干,向外一面曲屈不平,贴墙难以伏贴。应取整木从中间锯开,锯面贴墙,天然未雕琢的一面朝内。 墙壁第三 古人从住宅墙壁就能看出贫富,富人修饰居室、贫士搭建草庐都从墙壁开始。墙壁分出内外,也涉及邻里公谊,所以筑墙要坚实,家才安稳。作者由此联想到修身,并自嘲这番议论不知是否合于理学家和佛教徒。 界墙 界墙是划分人与我、公与私区域范围的界限,也是家宅的外廓。乱石垒墙最妙,石子墙次之,二者坚固程度有差异,美观各有所长,只宜傍山邻水处采用。 女墙 女墙原指城上小墙,作者认为家宅中及肩矮墙也可叫女墙。墙上嵌花露孔可让内外相望,但须砌得牢固,以免砖松墙倒伤及行人。 厅壁 客厅墙壁装饰忌太素雅或过奢华,字画须浓淡错落。作者认为实贴胜于裱轴,直接画在墙上更佳,曾在书斋仿画。又因爱鸟厌笼,请画师在厅旁四壁画花树云烟,将鹦鹉铜架插入壁孔蓄养,兼养画眉,鸟动与画相映成趣。 书房壁 书房墙壁宜清爽自然,忌用油漆,因书房人迹少、不受风雨,刷漆只会满室漆气。石灰刷墙磨光为上,其次用纸糊。壁上书画不可太多,多则成俗态。 联匾第四 秋叶匾取红叶题诗之意创制,与绿蕉联做法有别:蕉叶可大,红叶宜小;秋叶匾取横式,蕉叶联以直竖为妙。 山石第五 垒石造山是不得已的代偿,用一卷石代山岳、一勺水代江河。叠山另有一种学问和智巧,能诗善画者未必擅长,名家多是随手颠倒石块便苍古成文。山石工拙雅俗随主人取舍,一花一石的位置便显出主人神情。 大山 造大山比造小山难,难在不见拼凑痕迹。作者以写文章和书画作比,说整体格局先立,才耐远观。他提出以土代石、土石相掺的办法,既省人工物力,又浑然一体,还便于种树。 小山 垒小山以石为主、以土为辅,外石内土,靠石头作骨架支撑。选石讲究透、漏、瘦,但漏不宜过分。山石要顶宽根窄,石眼忌圆,石纹石色宜分类相聚,垒时须依从石头的天然纹理。 石壁 石壁是叠石造景的一种,房前有块空地即可叠造,势如垒墙,只需稍稍纡回出入,仰观如斧劈刀削。山与石壁可正面为山、背面造壁,壁后忌留大片平地,须有亭或小屋遮蔽,使人仰观不见壁顶。 石洞 假山无论大小都可造石洞,洞不必太宽,能坐人即可。洞太小可与其他小屋相连,屋内放几块小石,使屋与洞似断若连。洞中留空处贮水,作细微漏隙让水滴落,日夜有声。 零星小石 贫寒人家爱石却无力叠山,可置一卷奇石于案头,精心安放,坐卧其旁便得慰藉。零星小石平者可坐、斜者可倚、顶平者可放香炉茶具,还能露天待客,省搬动之劳。

器玩部

论家具器用的设计与陈设,自几案、椅杌、床帐、橱柜,至茶具、酒具、灯烛、笺简,兼论位置摆法。

制度第一 人不论贵贱贫富都需饮食器皿,富贵人家才讲究玩好之物。器物做工精美,粗物可等同玩好;宝玉器物打磨不善,也不值钱。寒俭之家可用碎瓮片做窗、取美枝干做门,化俗为雅。 几案 作者说《燕几图》设计精巧却少人仿制,原因在过于繁琐且需大屋子陈列。他主张制器应大众化,并列出几案三件必备小物:抽屉可收纳常用杂物与废稿,隔板护桌面不被炉火烤裂,桌撒垫平几案高低不平。 椅杌 暖椅比太师椅宽,能容全身,坐卧皆便。前后安门、左右镶木板、臀下脚下用栅栏,脚栅栏下装抽屉放炭盆,铺细灰盖炭,火气温和不烈。扶手匣可代几案,嵌薄端砚保暖,灰上放香可代香炉,还能薰衣、加杠覆篷当轿,暖被暖衣。 床帐 人一生夜晚只与一张床相伴,床榻比妻室还先来后到,人们却只重田房而马虎对待床。作者主张迁居先安卧榻,并提出床令生花、帐使有骨、帐宜加锁、床要着裙四法,其中床令生花是在帐内设托板放花盆,用彩纱掩藏板形。 橱柜 打制橱柜以多容善纳为贵,关键在每层两旁钉细木条架活板,低矮物品处架上活板,一层变两层。抽屉必不可少且多多益善,内分大小数格以便分类存放。 箱笼箧笥 这是讲箱笼箧笥等贮物器具的短文,大箱笼、小箧笥用皮革、木、竹制成,枢纽多用铜铁。作者不满枢纽外露,设计暗闩藏于木柱、箱盖凿孔受闩、后加小锁的“七星箱”,又谈福州雕漆器具加锁难免成赘瘤。 骨董 这一编不介绍骨董,因崇尚古玩之风已极盛,今人看重的是古物年代久远未损,并非古玩本身。作者认为最古之物是书,古物只宜富贵之家收藏,贫家效仿则成世道忧患。 炉瓶 香炉与花瓶的制作古人已有详论,后人只需在护持衬贴工具上增减变化。炉锹、炉筷须与炉形相配,方炉配方锹、圆炉配圆锹,才能压平边角。作者还设计木印压灰,一印可代数十锹,并雕花刻诗,名为笠翁香印。 屏轴 围屏和书画卷轴旧有巾条、斗方、横批三种样式,后来流行合锦,久了又觉陈腐。作者提出用冰裂碎纹做屏轴,先画纹裂开、背面编号,再拼合书画。另有诗画合一之法,在山水画留白处请人题诗。 茶具 茶具以宜兴紫砂壶为佳,但不必过分珍爱抬高其价。茶壶嘴要直,弯曲易被茶叶堵塞。贮茶瓶宜用锡制,瓷铜瓶不合茶性。锡瓶制成后须试漏两次,封盖宜单层加厚并内衬绵纸,双层盖反而不严。 酒具 酒具以金银制作如同妆奁用珠翠,是不得已而为之。富贵之家可常设犀角酒具,不炫耀外形;玉显酒色,犀助酒香。崇尚雅素则首选瓷杯,但旧瓷价昂难见,且易碎难成套。 碗碟 江西烧的碗碟借建窑之名却更美观,花纹取笔法生动、颜色鲜艳即可,太繁则近鄙俗。最忌碗碟上写字,如《赤壁赋》之类,因字为神明所重,碗碟破损后字遭践踏,造孽不浅。 灯烛 这是一篇讲宴席灯烛照明方法的短文。作者指出灯烛不明多因灯芯未勤剪或无人专管,提出“多点不如勤剪”,并主张派专人负责。还介绍长剪刀和暗提线索两种省力办法。 笺简 笺简制作历代变化极多,人物器玩、花鸟昆虫皆求惟妙惟肖。作者主张取材于耳目之内的笺简本身,仿鱼书雁帛、竹剌、书卷、扇面、蕉叶等样式,已制成韵事笺八种、织锦笺十种,在金陵芥子园出售。 位置第二 器物购得后如何摆放,与朝廷授职同理,须使器物与位置相宜。常用之物不应束之高阁,易损之物不宜摆在案头,方圆曲直也各有因地制宜的办法。 忌排偶 陈列古玩忌讳刻意对称。文中区分似排非排、名偶实不偶等情况,指出日月不同时、明暗有别,不算排偶。真正该忌的是硬凑成对的呆板对称。雌雄双剑、鸳鸯二壶本自成对,不必强分。摆放忌八字形、四方形、梅花形,宜随物形灵活安排。三件宜成品字形,四件宜用心字或火字格,疏密相间。 贵活变 书斋陈设贵在日异月新,古董不可终年固定一处,否则显得陈旧无生气。房舍虽不可移动,门窗可做成宽窄相同而样式各异以便互换,器物也可高低远近聚散调整,但须恰到好处、顺乎自然。香炉体性静穆,用法却在于动,应一天挪动数次,摆放看上风口,开风路、塞去路。

饮馔部

论饮食之道,分蔬食、谷食、肉食三节,逐一品评笋、蕈、蟹、鱼诸物,主张清淡而存本味。

蔬食第一 作者说人身上多出口腹和嗜欲,是造物主的失误,由此生出纷争与刑罚。他编饮食书崇尚俭朴,主张脍不如肉、肉不如蔬,所以把蔬食放在肉食前面,兼有惜生之意。 笋 笋是蔬菜中第一品,味在鲜,胜过肉食。素吃白水煮加酱油,荤配肥猪肉,去肉留半汁加清汤,佐料只用醋和酒。笋如甘草,荤素皆可调和,焯笋汤可留作调味。 蕈 蕈是无根无蒂、由山川草木之气凝结而生的菌类,可食用。有毒的蕈是地下毒蛇毒虫的毒气熏蒸所致,无毒者最宜食用,素吃好,拌少许荤食更妙。 莼 陆上蕈与水中莼菜都属清虚奇妙之食。用二者加蟹黄、鱼肋做成羹汤,名为四美羹。食客称好,说吃后再无别的菜可下筷。 菜 这是讲烹制蔬菜的饮食条目。要点是先以“摘之务鲜,洗之务净”为第一步,洗菜要久泡、用刷子刷净叶面。文中还提到黄芽菜、南京水芹菜和西秦头发菜的吃法。 瓜茄瓠芋山药 瓜、茄、葫芦、芋头等既能当菜又能当饭,可节省粮食,贫寒人家买来如同买粮。冬瓜、丝瓜忌太生,王瓜、甜瓜忌太熟;茄子、葫芦宜酱醋不宜盐;芋头需搭配他物;山药单独或混合作皆宜,不放油盐酱醋也美味。 葱蒜韭 葱、蒜、韭是蔬菜里口味最重的三种,香椿虽香却因味淡少人吃,葱蒜韭虽臭却因浓烈多人嗜好。作者一生不吃葱蒜韭,也少吃香椿,对三者区别对待:蒜永不吃,葱可作调料,韭菜禁老不禁嫩。 萝卜 生萝卜切丝拌醋和调料,适合下粥,但吃后打嗝会散秽气。作者曾因此遭人嫌,想禁食,又见它生吃臭、熟吃不臭,像初见似小人、终为君子的人,便仍食用。 芥辣汁 芥辣汁用老而陈的辣芥子制作,越老越辣。用它拌食物皆宜,食后困倦者振作、郁闷者豁朗,是爽利痛快的一味。作者每餐必备,比作孔子的不撤姜。 谷食第二 五谷是滋养人的主食,作者认为只吃一种食物反而不易生病、能长寿,鸟鱼便是例证。人因肴馔酒浆名目繁多而多吃,疾病和早亡多由此招致。即便做不到只吃一种,也应以五谷为主,使酒肉不压过主食之气。 饭粥 煮饭熬粥的要紧诀窍是粥水忌增、饭水忌减,米水须按比例配好,火候调匀。待客的饭可预备用蔷薇、香橼或桂花花露,饭刚熟时浇一角略闷,盛时拌匀。 汤 汤是羹的别名,作者不称羹而称汤,怕人因名称古雅而郑重其事。羹随饭而设,用来下饭,是省俭之法。饭如舟船,羹似行船的水,无汤则饭难咽下。善于养生和持家的人吃饭都不能没有羹。 糕饼 糕饼属谷类食品,与肉干、肉丝同类。米麦为精,粉面为细,制糕饼须精与细兼有。作者不照搬坊间所载做法,只以两句概括要点:糕贵在松,饼好在薄。 面 南方人吃米、北方人吃面,米养脾麦补心,作者三餐两米一面以求兼顾。他做面条把酱醋花椒芝麻及鲜汁都和入面中,汤保持清澈,分自用的五香面和待客的八珍面两种。 粉 常见可食的粉有藕、葛、蕨、绿豆四种,藕粉葛粉用滚开水冲调即熟,宜备作应急充饥和远行干粮。蕨粉最耐咀嚼,绿豆粉次之,绿豆粉掺些蕨粉也更耐嚼。 肉食第三 作者说“肉食者鄙”不是鄙视吃肉,而是说肥腻油脂堵塞心胸使人不擅智谋。他以老虎为例,指出虎非肉不食却最愚蠢,并引书中虎不食小孩、醉人及虎不走弯路等说法加以验证。 猪 食物因名人得名,如东坡肉,名士的玩笑小把戏不可不谨慎。几百年间糕点布料又因陈眉公得名,眉公糕、眉公布尚可,最不幸的是厕所物件被称眉公马桶。 羊 羊肉是加工折耗最重的食物,百斤活羊宰后约得五十斤肉,煮熟又只剩二十五斤。生肉易折耗人皆知,熟肉易饱胀却未必知道。吃羊肉要留有余地,否则饭后腹胀伤脾胃。 牛犬 作者讲完猪羊后本应写牛和犬,因这两种动物对世人有功,劝人戒食都来不及,不忍再为它们设酷刑。于是略过牛犬,转而谈家禽,这合乎齐宣王换牛用羊祭祀的遗意。 鸡 鸡报晓与天亮无关,不像牛耕田、狗防盗那样缺不得,功劳比牛狗小,却比鹅鸭高一等。能孵小鸡的蛋不吃,不足一斤的鸡不吃,也不该让鸡过早夭亡。 鹅 鹅肉取肥而甘,河南固始所产最好,当地人用人吃的食物喂鹅,肉便肥腻。作者由此说到金华猪也用米饭或粥喂养,肉才甘甜肥腻。他教家人照此喂养,但饥饱不定,效果差些。 鸭 雄鸭被认为善于养生,人们买鸭以雄为贵、以老为贵。养生家说烂蒸老雄鸭功效比人参黄芪。雄鸭越长越肥、皮肉到老不变,所以有这种说法。 野禽野兽 野禽不如家禽肥,家禽不如野禽香,肥因安享现成,香因山林自由。家禽养肥必被宰,野禽虽香尚可偶免,故舍肥取香。野禽易得,野兽难得,野兽死于人猎,野禽死于自投罗网。 鱼 鱼在水底自认与人无争,却逃不过渔网捕杀。鱼产子极多,捕捞鱼虾如同樵夫砍柴,取其所当取。吃鱼重鲜与肥,鲟鱼等宜清煮作汤,鳊鱼等宜厚料烹片。火候要适宜,鱼须现杀现烹。煮鱼水不宜多,清蒸为烹鱼上策。 虾 虾在荤食中如同甘草在药材中一样不可少,焯虾的汤可调入各菜增鲜。虾不能单独成菜,须借其他食材做主料,只有醉虾和糟虾能单独上桌。 鳖 作者说自己不爱吃鳖,吃多便口干舌燥。邻居捕到巨鳖请乡邻同吃,结果连死数人,尝汤的也病了好几个月,作者因不爱吃鳖没被邀请而幸免。 蟹 李渔自述嗜蟹成癖,每年蟹未上市便备好专款,称“买命钱”,蟹季餐餐不缺,还把九十月叫“蟹秋”。他认为蟹宜整只蒸熟、自取自食,反对做羹、煎炸等破坏真味的做法。 零星水族 作者游历多地,吃过不少水产,指出水族种类繁多而书中记载不全。他提到斑子鱼味美却不见于《本草》《食物志》,并记西施舌、江瑶柱、鲜鳓、河豚、鲚鱼等水产的形态与味道。 不载果食茶酒说 作者说水果是酒的仇家、茶是酒的仇敌,好酒者必不好茶果。他自认是茶客而非酒客,故谈果茶详尽,谈酒则避而不论,并打算另编《茶果志》。

种植部

论花木栽植,分木本、藤本、草本、众卉、竹木五节,逐一记述牡丹、梅、兰、菊、竹诸花的性理与培植之法。

种植部总论 这是《种植部总论》的开篇说明。书中不再重复群书已有的说法,所收内容要么补充前人未谈到的观点,要么是作者亲自验证过的方法。想看旧有说法的人可去翻阅其他书籍。 木本第一 草木分木本、藤本、草本三类,寿命长短由根决定。木本根深坚实,藤本根浅需攀附,草本根更浅经霜即枯。作者由老农种树想到养生处世,主张人应效仿木本扎根深厚,不因雨露而得意、霜雪而惊慌。 牡丹 牡丹为何称花王,作者起初不服,后见《事物纪原》载武则天贬牡丹于洛阳,方悟其倔强不屈。牡丹栽种须面南向阳,否则不活,作者以此论其刚直本性。 梅 梅花最先开花,樱桃最先结果,若按先后定尊卑则二者当称王,但人们另有品评标准。文中讲了观赏梅花的方法:山间赏梅带三面围实、前敞的帐篷,内置炉炭取暖热酒;园中赏梅设可开闭纸窗的纸屏,随花调整,四季可用。还提到风送香也送寒、雪衬花也冻花,唯有太阳有功无过。 桃 古人谈花常以桃李并称,桃花纯红、李花洁白,各占一色。但今人看重桃多为了吃果,好看与好吃难以两全,嫁接虽使桃味变好,花色却不如原生。未经嫁接的桃花最娇美,只在乡村篱边、牧童樵夫居处才见得到。 李 李花与桃花齐名,但桃花颜色可变而李花始终不变。李树比桃树耐久,三十年才老,枝枯果仍不小,因它甘于平淡、不以花色媚人。 杏 杏树不结果时,把处子常穿的裙子系在树上就会结出累累果实,作者试验后果然如此,因此称杏树为风流树。作者认为情贵专一,已嫁女子感情分散,所以须用处子衣裙。 梨 作者说自己漂泊各地,唯独没能种上梨花,如同杜甫不咏海棠一样遗憾。他爱梨花胜过爱吃梨,认为梨花兼有雪的白与雪的香,可替天上的雪解围。 海棠 有人称海棠有色无香,作者认为花香被花色掩盖,并以王羲之、吴道子等为例说明一技太精会盖过其他长处。他闻初开海棠觉有清香,又引郑谷诗和蜂蝶停留为证。文中还比较春海棠与秋海棠,提及秋海棠又名断肠花,并说其根可移栽、占地不多、性喜阴。 玉兰 玉兰先开花后长叶,花开时千枝万蕊一齐绽放。但它最怕雨,一宿微雨便花色尽变、令人觉着可憎,且一败俱败、半瓣不留。所以刚开时便该趁早观赏。 辛夷 辛夷即木笔、望春花,是同一种花的几个不同名称,并无新奇可取之处。只有园亭极广、想备齐所有花卉的人家才适合栽种,否则以不种为好。 山茶 山茶花期长且越开越盛,霜雪中更显精神,兼具松柏骨鲠与桃李风姿。花色由浅至深齐备,浅如粉脂,深如朱火。园小无法遍种,只取盆栽小山茶置于怪石旁。 紫薇 紫薇怕痒,作者由此推断草木也知痛痒。他认为草木与禽兽、人一样有知觉,只是表现不同,并借人怕痒与否作比。紫薇又名痒痒树、百日花、满堂红,夏秋开花,花期长达六个月。 绣球 绣球是夏日开花的落叶灌木,又称八仙花、紫阳花。文中说它像老天故意仿照人为做法做成,剪春罗、剪秋罗一类花也如此,还设想树上再生出踢球小人儿。 紫荆 紫荆可不种,春季花多红少紫,为让园中花色齐备才间隔栽种。它花少枝无叶、贴干开花,像紫衣少年亭亭独立,却窄袍紧袖、衣瘦体肥,在群芳中显得局促不安。 栀子 栀子花与玉兰相似,但不怕雨,且渐次开放而非齐开齐谢。可惜树干太小长不过屋檐,若能长过屋檐便可当玉兰来弥补三春的遗憾。 杜鹃樱桃 杜鹃和樱桃这两种花可有可无。樱桃重在果实而非花,杜鹃看重的是川西奇异品种,不是各地常见的普通品种。名花齐备时,这两种花开,也愁没时间去看。 石榴 园子不到三亩,房屋和山石各占三分之一,另有四五株大石榴树。石榴既点缀居处,又占去栽种其他花卉的地方。主人依石榴喜压、喜阳、喜直的特点,在树根设山石,在树荫下盖棚,在枝干旁建小楼。 木槿 木槿花朝开暮落,有人说它是以一日喻人百年,警醒愚昧者。花落有定期,人死却无常,因此见木槿能使人知所警戒。 桂 秋花香味没有比得过桂花的,桂树是月宫之树,桂香来自天上。它的缺陷是满树一齐开花,不留余地。作者引《惜桂》诗,说盛极必衰是自然之理,荣华富贵一蹴而就的人难以久长。 合欢 合欢能消除忿恨,萱草能使人忘忧,但作者认为合欢更值得栽种。合欢宜种在深闺曲房,花叶晨开夜合,浇灌不宜用太肥的水,用男女同浴水隔宿浇根,花会加倍芬芳娇美。 木芙蓉 木芙蓉适合秋天,可随地栽种,不必像水芙蓉那样必须有池塘。它艳美近莲,有篱笆的人家必不可少,傍水而居者岸边不栽就看不到花开。 夹竹桃 夹竹桃开花可取,名字却把高士般的竹与佳人般的桃硬凑一起,显得矛盾。作者想改称生花竹,去掉桃字,既免矛盾,又能补松梅有花而竹无花的缺欠。 瑞香 作者把瑞香称作花中小人,因《群芳谱》说它损害别的花卉,需另植。作者嗅后觉有麝香味,认为麝香必伤群花。瑞香开在冬春之交,此时梅花、水仙将谢,受害不深。 茉莉 茉莉花专为女子妆饰而设,夜间开放、花蒂有孔,便于簪戴。种茉莉须选木本,藤本过一年即死。木本最难过冬,冻死仅一成,干死却达九成,因怕冻而不浇水所致。天暖时少浇水,大寒停浇,置暖处加盖竹罩,用冷茶浇。 藤本第二 藤本花需竹屏支撑,竹篱围花可成锦绣屏墙。近来茶坊酒楼处处仿效,扬州风气渐及他处,市井人家不宜如此。避市井是为避纷扰世情与计较陋习。 蔷薇 蔷薇适合用来做花屏,且居首位,优点是品种多、颜色全。赤红黄紫甚至黑色都有,单红色就分大红、深红、浅红、肉红、粉红等。把各品种聚种一起,藤蔓交错,开花时色彩纷呈。 木香 木香花密香浓,比蔷薇稍胜,但单靠它结屏会显冷落,需依傍蔷薇。蔷薇宜搭架,木香宜搭棚,因蔷薇枝蔓不如木香远。木香可作花屋,蔷薇可作墙垣,二者各尽所长。 酴醿 酴醿品位不如蔷薇、木香,却是花屏间必备品种,因其花期稍迟,能在蔷薇、木香凋谢后接续开放。想起“开到酴醿花事了”这句诗,情致意兴便为之索然。 月月红 月月红即月季,四季能开,有红、白、淡红三色,结屏时须一同种植。它长不高,别名瘦客,作者又添名断续花,因其花不十分繁密,留有余地而花期绵延不绝。 姊妹花 姊妹花是野蔷薇变种,一个蓓蕾开七瓣的叫七姊妹,开十瓣的叫十姊妹,花色有浅白深红。把两种种在一起合称十七姊妹,但它们蔓延极快,天天修剪也遏制不住长势。 玫瑰 玫瑰对人有益且全无保留,口眼鼻舌乃至肌体毛发都能受益。它可做香囊、当食品、闻香、观色、插戴,兼具奉献与惹人爱怜的本领。 素馨 素馨是芳菲世界中最柔弱的花,没有一枝一茎不需要扶植,被称为可怜花。它又称耶悉茗,佛书中称鬘华,花白色,初秋开花,香气芬冽,畏寒,养于温室中供观赏。 凌霄 凌霄是紫葳科落叶藤本,花橘红色,枝条柔曼有攀援凌云之势。种它须先备好奇石古木供其依附,否则长不大、开不好花,作者因此想亲往深山寻找。 真珠兰 真珠兰的花叶不像兰花,得名只因香气似兰。它的香久处不觉、骤然相遇才闻得到,福建广东的木兰也因香气隐而不露得名。 草本第三 草本花卉经霜必死,但根须还在,来年春天会重新萌芽。有人用开水浇根或用硫黄培植让花提前开放,花谢后整棵却死了,因为根受了损伤。作者由此说到人的境遇,只看根是否完好。 芍药 作者认为前人把芍药题为花相并不公道,牡丹既为花王,芍药不应屈居相下。他翻检种花之书,见多以外形论芍药似牡丹而狭小,便质疑以长短肥瘦定优劣。他从巩昌带回的芍药全部成活。 兰 《淮南子》说兰生幽谷无人自芳,但无人知晓便与野蒿同枯。作者认为兰花本性喜与人相处,文人只顾赞其美却不顾其天性。养兰贵在有情且得法,位置应随花苞移换,环境布置须合理,忌焚香近烟火。赏兰要时进时退,另设无兰之屋作退居,方能常闻清香。 蕙 蕙与兰差别很小,世人却贵兰贱蕙。作者认为蕙逊于兰不在花与香,而在叶太长太肥。养蕙赏蕙的关键是剪叶留花,把叶剪短修窄,使其近似兰叶。 水仙 有人把水仙、兰花、莲花、秋海棠、蜡梅分属四季,称缺一季花便如夺一季性命。水仙以南京产为最好,作者因爱水仙而安家南京。曾因缺钱,家人劝其一年不看水仙,他不肯,典当簪珥买花。 芙蕖 李渔说荷花与草本花性质相同,并引《群芳谱》为证。他自述夏天以荷花为命,从荷钱初露到莲蓬结实,荷花可供观赏、闻香、食用,霜后败叶还能裹物。 罂粟 罂粟是花中善变的品种,变化仅次于它的为葵,其余花都固守原貌。种罂粟如同养豹,要观察它的变化。牡丹、芍药、罂粟依次开放,繁盛至极,之后难有接续者。 葵 葵花容易栽种、长势旺盛且变化多,种它比种罂粟省力而收效更好。它的叶子肥大惹人厌,比蕙更甚,俗话以牡丹需绿叶扶持作比,又说难好的花其实反而容易。 萱 萱草没什么可取之处,种它像种菜一样,只为食用即可。说看它能忘忧、佩戴宜生男孩,千万人试过都不灵验。书不可全信,此事便是一例。 鸡冠 作者引自己咏鸡冠花的绝句,说此花虽非异卉却有芬芳,落籽来年可生新花。他认为鸡冠花形似天上云彩,胜过只像人间事物的绣球等花,主张按花色改称红云、紫云、黄云、白云,五色的称五色云。 玉簪 玉簪花价钱便宜却品质可贵,插在妇人发髻中难辨真假,是闺阁必需之物。留作花篱点缀,也好似美人馈赠,称它江皋玉佩并无不可。 凤仙 凤仙是极贱的花,只适合点缀花篱。有人说它可供女子染指甲,这说法错得厉害,洁白无瑕的纤纤玉指一染猩红便成俗物。染上的红色还会连肌带肉一起染红,褪色后指甲上颜色随生长渐褪,如同将谢的花。 金钱 金钱、金盏、剪春罗、剪秋罗这几种花,是牡丹芍药开过之后接续气脉的小巧之作。作者由此看出造物主才力也有暂歇之时,并认为一年花卉如一部全稿,才子著书应起势稍弱、终篇强劲。 蝴蝶花 蝴蝶花即三色堇,多年生草本,有分枝,花近圆形,通常黄、白、紫三色。它照蝴蝶模样开花,既非蝶也非花,正合庄周梦蝶之意。 菊 菊花种类和花色繁多,花期比牡丹、芍药更持久。作者认为牡丹芍药之美全靠天工,菊花之美却全靠人力,从整地施肥、标记品种到防燥防湿、摘头掐叶去蕊接枝、捕虫防害,再到花开后防雨避霜、缚枝系蕊、置盆引水、染色变容,终年辛劳才得丰满艳丽。 菜花 菜花虽平常,但成千上万聚在一起便显盛大,所以作者把它放在压轴位置。早春油菜花铺满田野,形成一望无际的花海,此时正宜呼朋唤友到田埂漫步赏花。 众卉第四 草木有的以花取胜,有的以叶取胜。以叶取胜的并非无花,而是把花的丰神色泽都归到叶子上,如老少年、美人蕉、天竹、翠云草等,五光十色。观花让人注意修饰容貌,观叶则让人明白需修饰的不只是容貌。 芭蕉 空地上适合种芭蕉,它比竹子更易成活,一两个月就能绿荫如盖,让台榭轩窗都染上碧色。蕉叶可随写随换,雨还能代为洗净,不必只供怀素一人书写。 翠云 翠云草是草色中最翠绿鲜亮的,人间苍翠之色没有一样能比喻它,只有天上彩云偶尔变幻出这种颜色。自然造化最善着色,佳人眉色与之相比也只是画工之笔。 虞美人 虞美人的花叶娇美灵动,又名舞草。书中说拍掌唱《虞美人》曲叶子就会舞动,作者认为草自会舞,未必非要唱这支曲子。 书带草 书带草即沿阶草,叶坚韧,相传郑玄门下用它束书,故得名。书中说它出自淄川城北郑玄读书处,作者未见此草,疑郑玄是否像王戎那样不让好品种外传。 老少年 这种草又名雁来红、秋色,作者认为老少年之名较相宜,还曾改叫还童草。它入秋更艳,一日之中到晚上也更艳,经霜后更美。 天竹 竹子不开花结果,有人用夹竹桃、天竹来补足,作者认为这属于画蛇添足。但天竹的形态天然生成,因此不能完全归咎于人。 虎刺 盆栽虎刺配宣石可作案头山水,苏州虎丘卖花人擅长此技。买时须细看是否原盆,虎刺必须长期原盆栽培,刚移栽的几乎种不活。 苔 苔本易生,却在新砌台阶上迟迟不长,似故意显其难得。作者引《养苔》诗,写汲水培苔、邻翁笑痴、苔未成时绕阶频呼的情形。 萍 杨花落水化为浮萍,作者认为这等于一物现两次身,杨花因此比薄命之说命厚。浮萍生水上颇有雅趣,但蔓延太盛充塞池沼,使水中如同陆上,作者以此为憾。 竹木第五 竹木指不开花的树,因世人用其实用而非观赏花。以花媚人的树多不长寿,不如椅、桐、梓、漆质朴长久。开花树自夸得灌溉施肥,劝竹木效仿,竹木甘愿做竹木。 竹 种竹口诀说雨过便移,作者试后认为不可尽信,只“多留宿土”可照办。他主张“未雨先移”,趁天阴未雨时栽,既保住根土,又能随即得雨。至于“记取南枝”,他认为难以照行。 松柏 松柏以苍老为贵,花竹以年少为贵,松、柏、梅三者都老而可贵,想享此益最好买旧宅居住。亲手栽种只能为儿孙计,自己难见长成。园中若无老树作主心骨,就像整天与儿女辈厮混。 梧桐 梧桐被作者看作一部编年史,因其树节一年长一节,可用来纪年。作者童年种过一棵梧桐,在树上刻诗纪年,树逐年长节便刻一首诗,后树毁于战火,刻诗未能继续。 槐榆 槐树和榆树最能成荫,可称“夏屋”,种在宅旁如同盖房兴家。古人以厦为大,夏天房屋大才凉快,故称厦,训夏为大原因未明。 柳 柳树以枝条细长为贵,不长就缺少袅娜韵致。柳树招蝉栖鸟,夏日可听鸟鸣蝉唱,种树既娱目也悦耳。鸟鸣宜在拂晓听,因人未起、鸟无戒心。枝叶过密会遮月光,种时留出一线天空即可。 黄杨 黄杨每年只长一寸,闰年反缩一寸,被称作知命树。它冬夏枝叶不变,虽受困于天却能自全其天年,开枝散叶比别的树更茂盛。李笠翁因此说它是树木中的君子。 棕榈 棕榈树干直上无枝,却仍能长叶。它种在草木间,地下不侵占他物地盘,地上不遮蔽天空。与芭蕉相比,棕榈约束自身,芭蕉妨碍他物,两者区别很大。 枫桕 枫树和桕树都以叶为花,秋霜后叶色丹红浓艳,这份浓烈并非雨露之功,而是寒霜之力。寒霜令众木枯萎,却独使这两种树枝叶茂盛,借此显露恩威。 冬青 冬青是常绿乔木,木材可制器具。它有松柏的实质却不占松柏名号,有梅竹的风韵却不自视清高,像介之推一类隐士。人们谈傲霜斗雪之姿时从不提冬青,作者因此不平,主张改称不求人知树。

颐养部

论养生行乐,分行乐、止忧、调饮啜、节色欲、却病、疗病六节,主张随遇而安、以情治病。

行乐第一 人寿命不满百,即便百年也终有尽时,其间忧愁困苦、疾病、名利与风浪阻碍行乐。康对山建园于北邙山麓,日对旧冢新坟,说正因如此才不敢不快乐。 贵人行乐之法 帝王和官员公务繁忙,但快乐不在身外而在内心。把分内事务看作乐事,以天下苍生之乐为乐,不必另寻乐境。用老子退一步法,以境遇不如自己的人对照,便常见可乐之处。善行乐者须知足常乐。 富人行乐之法 富人劝其散财极难,但少聚敛较易。少收赋税、宽免利息、捐资济困,可免人觊觎仇怨,并获称颂与表彰,荣耀快乐莫过于此。 贫贱行乐之法 穷人行乐靠退一步法:自己贫贱、有家累、劳作辛苦时,想想还有更贫更贱、孤苦无依、身陷牢狱的人。显贵者因蚊子烦躁,亭长却因想起昔日被捆缚叮咬而觉得今夜能奔走驱蚊已是乐事。夏天可先到烈日下走走再回小屋,冬天可先迎风雪再回屋,反觉暑寒减轻。 家庭行乐之法 世间第一乐地是家,孟子说父母俱存、兄弟无故为一乐。后世人情常与圣贤相左,喜新厌旧、厌常趋异,如弃父母而拜他人、舍妻妾而寻欢。作者主张以换衣冠、变环境之法行于亲人,使气度面貌改观。 道途行乐之法 远行本是逆境,但经历艰辛才知居家之乐。作者游边塞归来,深感东南生活之幸,又提出借旅途行乐的办法:趁谋生之便观风土、览名胜、尝美味,带回与家人共享。 春季行乐之法 春季行乐要顺应天地生发之势,心情自然欢畅。观赏繁花、倾听鸟鸣、游览山川可尽兴,但房事需留余地,避免纵欲埋下病根,以安度三伏酷暑。 夏季行乐之法 炎夏酷暑易伤人元气,作者主张在夏季停减杂务、忙里偷闲行乐,以休养身心。文中回忆避乱山居三年,夏日不迎客、裸身藏荷、卧松听猿、飞泉洗砚、雪水煮茶,后移居城市为虚名所累。 秋季行乐之法 秋暑刚退、霜雪未至,正宜与妻儿庆贺安健,及时行乐。可趁此登山临水,常访好友,家中姬妾也宜精心妆扮相欢,但纵欲须留余地,量力而止。 冬季行乐之法 冬季行乐要先设想自己是风雪中赶路的行人,再回想在家时的安稳,快乐便胜过旁人百倍。隆冬宜挂雪景山水画,画中人撑破伞、骑瘦驴独行,看后更觉家中温暖。 随时即景就事行乐之法 行乐要随具体情形而定,睡觉、静坐、走路、饮食、洗浴梳妆各有其乐,连袒身露背、便溺等事处置得当也有乐趣。见景生情、逢场作戏,可悲之事也能变得欢娱。 睡 有人自称懂法术,到处传授养生诀窍想收作者为徒。作者问延年益寿以何为先,对方答全靠导引和打坐。作者说自己疏懒好动,认为白天劳作夜晚安睡各半才合时宜,睡眠能还精补脑、调养元气、健脾益胃、强壮筋骨,好比包治百病的神药。 坐 居家闲坐不必总端着架子,孔子“寝不尸,居不容”正是随顺自然。坐时可抱膝长吟、舒展双腿,或托腮静思,让身体自如。若脸身僵直久不动,反倒像将死的征兆。 行 富贵人出行乘车骑马,安逸却未尽双脚之用。作者认为步行能赏景会友、身心舒畅,贫士出门缓急自如,不靠别人,行走是乐事。 立 短时站立可无所依傍,长时站立则应有所扶靠,否则筋骨悬空、血脉不畅。可倚松靠石、凭栏扶杖,但不可拿美人当柱子靠。 饮 宴饮有五个可贵之处:酒量大小贵在真心喜欢,酒伴多少贵在健谈有缘,酒食丰俭贵在够用,酒令宽严贵在可行,时间长短贵在适可而止。作者自述不好酒而好客、不好食而好谈等五好五不好,虽酒量浅却常与酒客为伍。 谈 读书与清闲本是乐事,懒人却觉苦,有人又嫌冷清。不如与高士往来、听文人讲论,既得快乐又省辛苦,还能免去寂寞。遇上善谈的有道之士,应常拜访请教,借朋辈引发辩论来开悟心性。 沐浴 盛夏沐浴可清泥垢汗污、消暑热,但养生家认为沐浴耗元神。作者指出骤然用滚烫热水洗身才伤身,主张先调温水,从腹到胸背渐次擦洗,习惯后再添热水,边洗边加,洗到浑身舒坦。 听琴观棋 下棋可消闲却难作乐,弹琴能养性却不易寻欢。听琴胜于弹琴,观棋胜于弈棋,胜败都不必挂心,偶一为之可以,沉溺其中则不可。 看花听鸟 花鸟是大自然造出来愉悦人的,造化育花又生鸟来辅助群芳,如同教人歌舞供观赏般考虑周全。世人却视花鸟为无知之物,见奇花不睹、闻鸟鸣不闻,反倒珍视容貌声音略似花鸟的侍妾。 蓄养禽鱼 禽鸟中以声音悦人的是画眉和鹦鹉,鹦鹉因能学人说话而身价更高,但作者认为鸟鸣贵在与人不相同,鹦鹉学舌有口无心。画眉灵巧善学、纤细婉转,却容易病死或受伤,难活过三年。鹤鹿有仙风道骨,养鹤费钱且需地方,世人更重鹤,与赵抃一琴一鹤入蜀有关。 浇灌竹木 这是一篇讲浇灌竹木的文字,说把草木生死视同人的生死,才能体会种植浇灌的乐趣。文中认为家运旺败可从所养动植物上验证,汲水浇花与请风水先生修门改向一样重要,督促家人浇灌、亲自参与轻微劳动,有助于调节身心、颐养性情。 止忧第二 忧愁难以靠劝慰消除,作者主张用实际办法止忧:帮穷困者解决生计,教落第者应试诀窍,为无子者创造生育条件。空口安慰如同空话,止忧须落到实处。 止眼前可备之忧 逆境人人都有,先分清它是否容易解决、能否预防。能预防的,就在它到来前想好对策,想妥后便放下,不再反复思量。逆境来时按原定策略应对,不动声色,切勿自乱阵脚。 止身外不测之忧 吉事过多反易招祸,乐极生悲、祸福相倚是定数。防止意外忧患的办法有五条:谦恭反省过失、勤勉磨砺身心、节俭储备资金、以忠恕止息纷争、宽宏消除诽谤。照此行事,大忧可化小,小忧可化无。 调饮啜第三 《食物本草》是养生家必备之书,但不宜日日对照餐桌翻查。若因书上所说而疑忌爱吃之物,反会因心理作祟得病。饮食养生不违背人的天性爱好就差不多了。 爱食者多食 爱吃的东西可养身,不必查《食物本草》。孔子爱吃姜和酱,每餐必备,未因此得病。但饮食需讲君臣主次,肉多不可压过主食,姜酱相对肉又居次,位置不可颠倒。 怕食者少食 吃某种食物后凝结积滞在胃里不能消化,就是病根,应尽快消化泄导积滞。让人头晕目眩的是药而非食物,出问题多半因吃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,生性厌恶的食物应尽量少吃或不吃。 太饥勿饱 调节饮食要先调匀饥饱,约七分饿时进食最适中,且只吃到七分饱,如同浇灌庄稼须与需要相称。若饿过头成了太饥,此时进食宁可少吃,吃多会使脾胃受伤。 太饱勿饥 吃太饱后不能故意饿到肠子快断,这像丰收后遇大荒年。穷人耐饿,富人难忍。疾病多因饥饱不定时。再吃时宁可稍多,不要偏少。 怒时哀时勿食 情绪刚发作时不宜进食,欣喜时还可,哀伤愤怒时则不可。怒时食物易下却难消化,哀时更难下咽也难消化,应等情绪稍平再适当进食。进食早晚以能消化为准,早食不化不如晚食能化,不化会生病。 倦时闷时勿食 困倦时进食易打瞌睡,食物会停滞胃肠不能下行。烦闷时进食易恶心,还会引发打嗝呕吐。吃一种食物就要让它发挥效用,否则不仅无益。 节色欲第四 男女之事处理不当会引发忌妒纷争或沉溺伤身,养生家分采补与避害两派争执不下。作者以天地阴阳关系作比,认为男应如天用地般主导,女色是活药,受害皆因反被女色所用。 节快乐过情之欲 快乐气氛中行房最乐,但若男人已至极乐而女人心有旁骛,便不必担心情欲过度;若男女同至极乐又无外事打扰,则有些危险,须时刻顾虑精气神发露无遗如洪水决堤。耽于行乐者不会忧虑祸患,能虑祸患者也可不必行乐,须亲历苦头才可行此乐中之乐。 节忧患伤情之欲 人在忧愁困苦时无事娱情,自然会想到房中之乐,这是情势所迫。但此时行乐比平时更耗精损神,因为身体相交而精神心气未交,气先泄了。强颜作乐比忧愁本身更苦,所以此时行房最好作罢,实在做不到就比平时稍加节制。 节饥饱方殷之欲 饥饿、寒冷、醉酒、饱食四种状态下都不宜行房。若情不自禁,寒冷时可做而饥饿时不可,醉酒时可做而饱食后不可,因寒苦在体外、饥苦在体内,醉有酒力可凭,饱食则身体不轻便。不饥不饱才是行乐之时。 节劳苦初停之欲 劳累到极点想放松是人之常情,但贪恋酒食女色者不宜如此。有人喘息未定就赶赴温柔乡,使全身精气透支殆尽,这是招祸之举。节制之法有缓急两种:能缓则熬过一两夜,不能缓则先酣睡一觉当歇一宿,睡两觉当歇两夜。惟有睡眠最能休养生息。 节新婚乍御之欲 新婚燕尔不只指新婚之夜,未经交合的女子初次交合也如同新婚。初次交合消耗大,若过度劳累又拼命献媚邀功,身心透支更甚。应对之法是平静其心,把新人当旧人看待,过一两夜后再视作新人。 节隆冬盛暑之欲 隆冬因同睡取暖易生欲念,酷暑因衣着轻便易动春心,这两个时节最该节制。作者说节欲不是强行禁止,而是要有度、能守,做到便无灾殃。 却病第五 疾病有起因也有潜伏之处,断绝病根只在一个和字。家不和会被邻欺,病魔如同盗贼,内部和睦才无机可乘。身体要调和气血、脏腑、脾胃、筋骨,逐节调和反而顾此失彼。根本办法是调和其心,心平则全身调和。 病未至而防之 病还没发作但有得病的苗头时,先对症用药防住它。比如受寒后渐有怕风症候,或吃多积食后悔,就赶紧服散风祛寒发汗的汤药,或服除滞化积的药剂。这如同抢占先机先发制人。 病将至而止之 病刚露苗头、将成未成时最忌反复猜疑:一犹豫,医治便不尽力,转眼就成了真病。即使不是病,也当作病来防,寝食从严、汤药备齐,像对付尚未得手的贼人,不让他有揭竿而起的机会。 病已至而退之 病已至而退之,关键在一个“静”字,着急反而会病上加病,决定性因素在病人自己。病人应自述病情根源,不能只让医生搭脉。用药繁杂会利不敌害,看医生吃药本身有风险,须慎之又慎。 疗病第六 李渔说病初起不必急着吃药,等求医问药都试遍仍不见好,停医停药反而可能痊愈。他主张治病要自己找病因、随病配药,不必拘泥现成方子,还提到大黄治便秘最灵验。 本性酷好之药 人一生总有偏嗜之物,重病时得到它或可当药。作者以自己疫中想吃杨梅为例,家人听医生劝阻,他坚持食用后病愈。但也提醒须渐次尝试,不可过量。 其人急需之药 病人急需之物可作药:穷人需钱、富人需官、贵人需升迁、老人需长寿,投其所急令其欢喜,病即可愈。病危者可用此法,办不到的可设法哄骗。 一心钟爱之药 病人一心钟爱的人可作药:思念而不得见或见而不能亲近,都可能致病;让所爱之人来到床前相亲相近,病人便精神健旺。女色最有效,少男少女相思成病,唯有此法可治。 一生未见之药 想得到而始终没见过的东西也能当药:文士之于奇书、武人之于宝剑、酒徒之于名酿。寻来让他一见,是驾驭病人的办法;既已答应,就不可许而不与,否则反添病。凡识字的人都可以书当药,传奇野史最能祛病。 平时契慕之药 病人平日仰慕却未曾见面的人,若肯前来探病,可当作治病的药,见效更快。文中举秦王思韩非、汉武帝慕司马相如、杨宣画宋纤像注视为例,说明发自内心的倾慕才有效。 素常乐为之药 让病人做素常乐意做的事,适度劳累反能安逸快乐,有助缓解病情。作者自述靠著书消解忧愁愤怒,病中构思写作,以忘病为治病原则。 生平痛恶之药 病人平时极厌恶的东西或痛恨的人,忽然除去或消失,也可当药。病人偏爱之物可治病,那么驱走他讨厌之物同样能治病。所以卧病时须先弄清他恨谁厌何物,挡驾拒见或赶快处理掉。

附录

李渔传记两篇,分别出自《浙江省兰溪县志》与《光绪兰溪县志》,记其字号、籍贯、著述与交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