忧可忘乎?不可忘乎?曰:可忘者非忧,忧实不可忘也。然则忧之未忘,其何能乐?曰:忧不可忘而可止,止则所以忘之也。如人忧贫而劝之使忘,彼非不欲忘也,啼饥号寒者迫于内,课赋索逋者攻于外,忧能忘乎?欲使贫者忘忧,必先使饥者忘啼,寒者忘号,征且索者忘其逋赋而后可,此必不得之数也。若是则“忘忧”二字徒虚语耳。犹慰下第者以来科必发,慰老而无嗣者以日后必生,迨其不发不生,亦止听之而已,能归咎慰我者而责之使偿乎?语云:“临渊羡鱼,不如不如退而结网慰人忧贫者,必当授以生财之法;慰人下第者,必先予以必售之方;慰人老而无嗣者,当令蓄姬买妾,止妒息争,以为多男从出之地。若是则为有裨之言,不负一番劝谕。止忧之法,亦若是也。忧之途径虽繁,总不出可备、难防之二种,姑为汗竹,以代树萱。
忧愁可以忘记吗?还是不可以忘记?我说:可以忘记的不是忧愁,是忧愁就实在忘不了。那么,忧愁既然忘不了,人又怎么能够快乐起来呢?我说:忧愁虽然不可能忘记,但是可以止歇,歇止忧愁就是用来忘记忧愁的。如果有人忧愁贫穷,而你要劝使他忘掉,他不是不想忘掉,无奈家里老小哭着喊饿,号着叫冷,外头有人打上门来,催租逼债,如此内外交困,忧愁能够忘记得了吗?要想让穷困者忘记忧愁,必须先让饥者不再因挨饿而哭泣,寒者不再为受冻而号叫,让催租逼债的人忘记租税债务,停止征索催逼,这才切实可行,可这必然是难以办到的。如此则“忘忧”二字就只是一句空话罢了。就像宽慰一个刚刚落第的人说,下一次科举考试你定能高中,安慰一位年老而无子嗣的人说,日后你一定会生个大胖小子,等到下一次发榜他依然名落孙山,垂垂老矣他还没生出儿子,也只好听之任之而已,能归咎安慰自己的人,而责令他作出赔偿吗?古人说:“临渊羡鱼,不如退而结网。”如要安慰那些忧愁穷困的人,定当向他们传授生财脱贫的具体方法;安慰落第的人,必须先教给他必能高中的秘诀;安慰年老而无子嗣的人,应当叫他蓄姬买妾,防止嫉妒平息纷争,以营造多生子嗣环境的条件。要像这样那才算是有益的话,不枉费了一番劝谕的苦心。止忧之法,也是如此。忧愁的来由和路径虽然名目繁多,但总不超出可以防备和难以防备这两种,姑且写下来公之于众,权当我为大家种忘忧之草。
忧可忘乎?不可忘乎?曰:可忘者非忧,忧实不可忘也。然则忧之未忘,其何能乐?曰:忧不可忘而可止,止则所以忘之也。如人忧贫而劝之使忘,彼非不欲忘也,啼饥号寒者迫于内,课赋索逋者攻于外〔1〕,忧能忘乎?欲使贫者忘忧,必先使饥者忘啼,寒者忘号,征且索者忘其逋赋而后可,此必不得之数也。若是则“忘忧”二字徒虚语耳。犹慰下第者以来科必发,慰老而无嗣者以日后必生,迨其不发不生,亦止听之而已,能归咎慰我者而责之使偿乎?语云:“临渊羡鱼,不如退而结网。”〔2〕慰人忧贫者,必当授以生财之法;慰人下第者,必先予以必售之方〔3〕;慰人老而无嗣者,当令蓄姬买妾,止妒息争,以为多男从出之地。若是则为有裨之言〔4〕,不负一番劝谕。止忧之法,亦若是也。忧之途径虽繁,总不出可备、难防之二种,姑为汗竹〔5〕,以代树萱〔6〕。
〔1〕 课赋索逋:征求税赋,追索欠款。
〔2〕 “临渊羡鱼”二句:语本《淮南子·说林训》和《汉书·董仲舒传》。
〔3〕 必售之方:必定能获得成功的方法、诀窍。
〔4〕 裨:有益。
〔5〕 汗竹:写下来。汗竹,犹言“汗青”。古代写字于竹简上,先用火炙竹简令汗,干则易写,又不受虫蛀,称为汗青。因以汗青指书册或写成书册。
〔6〕 树萱:种忘忧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