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言草木之花,矢口即称桃李,是桃李二物,领袖群芳者也。其所以领袖群芳者,以色之大都不出红白二种,桃色为红之极纯,李色为白之至洁,“桃花能红李能白”一语,足尽二物之能事。然今人所重之桃,非古人所爱之桃;今人所重者为口腹计,未尝究及观览。大率桃之为物,可目者未尝可口,不能执两端事人。凡欲桃实之佳者,必以他树接之,不知桃实之佳,佳于接,桃色之坏,亦坏于接。桃之未经接者,其色极娇,酷似美人之面,所谓“桃腮”、“桃靥”者,皆指天然未接之桃,非今时所谓碧桃、绛桃、金桃、银桃之类也。即今诗人所咏,画图所绘者,亦是此种。此种不得于名园,不得于胜地,惟乡村篱落之间,牧童樵叟所居之地,能富有之。欲看桃花者,必策蹇郊行,听其所至,如武陵人之偶入桃源,始能复有其乐。如仅载酒园亭,携姬院落,为当春行乐计者,谓赏他卉则可,谓看桃花而能得其真趣,吾不信也。噫!色之极媚者莫过于桃,而寿之极短者亦莫过于桃,“红颜薄命”之说单为此种。凡见妇人面与相似而色泽不分者,即当以花魂视之,谓别形体不久也。然勿明言,至生涕泣。
大凡人们提到草木之花,开口就会说到桃和李,这说明桃花和李花,在群芳中具有领袖地位。桃李两种花之所以能领袖群芳,是因为花的颜色大多数都不出红和白两种,桃花的颜色是极为纯粹的红,而李花的颜色是至洁的白,“桃花能红李能白”一句,足以概括这两种花的特点。但是现代人所看重的桃花,并不是古人所喜爱的桃花;现代人…
凡言草木之花,矢口即称桃李,是桃李二物,领袖群芳者也。其所以领袖群芳者,以色之大都不出红白二种,桃色为红之极纯,李色为白之至洁,“桃花能红李能白”一语,足尽二物之能事。然今人所重之桃,非古人所爱之桃;今人所重者为口腹计,未尝究及观览。大率桃之为物,可目者未尝可口〔1〕,不能执两端事人。凡欲桃实之佳者,必以他树接之,不知桃实之佳,佳于接,桃色之坏,亦坏于接。桃之未经接者,其色极娇,酷似美人之面,所谓“桃腮”、“桃靥”者,皆指天然未接之桃,非今时所谓碧桃、绛桃、金桃、银桃之类也。即今诗人所咏,画图所绘者,亦是此种。此种不得于名园,不得于胜地,惟乡村篱落之间,牧童樵叟所居之地,能富有之。欲看桃花者,必策蹇郊行〔2〕,听其所至,如武陵人之偶入桃源〔3〕,始能复有其乐。如仅载酒园亭,携姬院落,为当春行乐计者,谓赏他卉则可,谓看桃花而能得其真趣,吾不信也。噫!色之极媚者莫过于桃,而寿之极短者亦莫过于桃,“红颜薄命”之说单为此种。凡见妇人面与相似而色泽不分者,即当以花魂视之,谓别形体不久也〔4〕。然勿明言,至生涕泣。
〔1〕 可目者未尝可口:花赏心悦目者果实不见得好吃。
〔2〕 策蹇:骑着驴子或马儿。策,赶马,古时赶马用的棍子叫“策”。蹇,驴,也指驽马。
〔3〕 武陵人之偶入桃源:语出晋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。
〔4〕 别形体:(魂)离躯体,指死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