剂冷热

戏文一味求热闹,冷雅之词曲易被厌弃,但外冷内热、文雅而情节近俗的剧本稍加润色便可上演。传奇不论冷热,只怕不合人情,能让人哭笑的戏,即便场上无声,喝彩也震天动地。

今人之所尚,时优之所习,皆在“热闹”二字;冷静之词,文雅之曲,皆其深恶而痛绝者也。然戏文太冷,词曲太雅,原足令人生倦,此作者自取厌弃,非人有心置之也。然尽有外貌似冷而中藏极热,文章极雅而情事近俗者,何难稍加润色,播入管弦?乃不问短长,一概以冷落弃之,则难服才人之心矣,予谓传奇无冷热,只怕不合人情。如其离合悲欢,皆为人情所必至,能使人哭,能使人笑,能使人怒发冲冠,能使人惊魂欲绝,即使鼓板不动,场上寂然,而观者叫绝之声,反能震天动地。是以人口代鼓乐,赞叹为战争,较之满场杀伐,钲鼓雷鸣,而人心不动,反欲掩耳避喧者为何如?岂非冷中之热,胜于热中之冷;俗中之雅,逊于雅中之俗乎哉?

当今人们所崇尚的,当今演员所习演的戏文,都在“热闹”二字;冷静之词,文雅之曲,都是他们深恶而痛绝的。然而戏文太冷,词曲太雅的剧本,原本就足以令人心生厌倦,这样被厌弃是作者自找的,不是别人有心这样对待他。不过也尽有外表似乎很冷而内蕴却是极热的,文章极雅而情节却近俗的,把它稍加润色,配付丝竹管弦扮演有什么难的呢?要是竟然不问短长,一概以冷落的态度弃之不用,那就很难让才子心服了。我认为传奇无所谓冷热,只怕不合人情。要是剧中的离合悲欢,都是人情所必然会遇到,能使人哭,能使人笑,能使人怒发冲冠,能使人惊魂欲绝,即使剧中鼓板不动,场上寂然无声,而观众叫绝喝彩之声,反能震天动地。这样的剧作,以观众之口替代锣鼓之乐,用赞叹之音替代杀伐之声,比起满场厮杀征伐,战鼓雷鸣,而观众之心却无动于衷,反而想掩耳以避喧嚣的剧作来,会是怎么样呢?岂不是冷中之热,胜过热中之冷;俗中之雅,逊色于雅中之俗吗?

原文▾

今人之所尚,时优之所习,皆在“热闹”二字;冷静之词,文雅之曲,皆其深恶而痛绝者也。然戏文太冷,词曲太雅,原足令人生倦,此作者自取厌弃,非人有心置之也。然尽有外貌似冷而中藏极热〔1〕,文章极雅而情事近俗者,何难稍加润色,播入管弦?乃不问短长,一概以冷落弃之,则难服才人之心矣,予谓传奇无冷热,只怕不合人情。如其离合悲欢,皆为人情所必至,能使人哭,能使人笑,能使人怒发冲冠,能使人惊魂欲绝,即使鼓板不动,场上寂然,而观者叫绝之声,反能震天动地。是以人口代鼓乐,赞叹为战争,较之满场杀伐,钲鼓雷鸣〔2〕,而人心不动,反欲掩耳避喧者为何如?岂非冷中之热,胜于热中之冷;俗中之雅,逊于雅中之俗乎哉?

注释▾

〔1〕 中藏:内蕴。

〔2〕 钲:古代行军时用的金属制打击乐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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