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食第二

五谷是滋养人的主食,作者认为只吃一种食物反而不易生病、能长寿,鸟鱼便是例证。人因肴馔酒浆名目繁多而多吃,疾病和早亡多由此招致。即便做不到只吃一种,也应以五谷为主,使酒肉不压过主食之气。

食之养人,全赖五谷。使天止生五谷而不产他物,则人身之肥而寿也,较此必有过焉;保无疾病相煎,寿夭不齐之患矣。试观鸟之啄粟,鱼之饮水,皆止靠一物为生,未闻于一物之外,又有为之肴馔酒浆、诸饮杂食者也。乃禽鱼之死,皆死于人,未闻有疾病而死,及天年自尽而死者。是止食一物乃长生久视之道也。人则不幸而为精腆所误,多食一物多受一物之损伤,少静一时少安一时之淡泊。其疾病之生,死亡之速,皆饮食太繁,嗜欲过度之所致也。此非人之自误,天误之耳。天地生物之初,亦不料其如是,原欲利人口腹,孰意利之反以害之哉!然则人欲自爱其生者,即不能止食一物,亦当稍存其意,而以一物为君。使酒肉虽多,不胜食气,即使为害,当亦不甚烈耳。

食物滋养吾人,全依赖着五谷。假使大自然只生长五谷而不出产其他物品,那么人们身体之肥壮而且可得长寿,比起现实当下的状况来一定要好得多;保证不会有疾病煎熬,寿夭不齐的忧患。试看鸟儿啄粟,鱼儿饮水,都只靠一种食物为生,没有听说在这一种食物之外,又开发加工出各种各样的肴馔酒浆,名目繁多的饮料小吃。而且鸟儿鱼儿的死,多死于人类之手,没有听说有罹患疾病而死,以及天年到了自己死的。这说明只吃一种食物,乃是长生不老,长久视息于人间的途径。人却不幸而为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所误,多吃一种食物,就多遭受一种食物的消耗损伤,少得一刻宁静,就少安享一时的淡泊。人们疾病的产生,死亡的迅速,全都是饮食太繁,嗜欲过度所招致的。这不是人自己的错误,而是老天爷误人。天地化生人类万物之初,也没有料到会如此这般,原本是想让人多些口福,谁料到想有利于他却反而是害他!既然如此,那么人们如果想自珍自爱其生命生活的话,即便做不到只吃一种食物,那也应该稍稍存有这样的理念,而以一种食物为主君。使人就算多吃了点酒和肉,也不会胜过五谷主食之气,并且不会超出人体的消化能力,那么即使有些害处,危害也应该不至于太严重。

原文▾

食之养人,全赖五谷〔1〕。使天止生五谷而不产他物,则人身之肥而寿也,较此必有过焉;保无疾病相煎,寿夭不齐之患矣。试观鸟之啄粟,鱼之饮水,皆止靠一物为生,未闻于一物之外,又有为之肴馔酒浆〔2〕、诸饮杂食者也。乃禽鱼之死,皆死于人,未闻有疾病而死,及天年自尽而死者。是止食一物乃长生久视之道也。人则不幸而为精腆所误〔3〕,多食一物多受一物之损伤,少静一时少安一时之淡泊。其疾病之生,死亡之速,皆饮食太繁,嗜欲过度之所致也。此非人之自误,天误之耳。天地生物之初,亦不料其如是,原欲利人口腹,孰意利之反以害之哉!然则人欲自爱其生者,即不能止食一物,亦当稍存其意,而以一物为君。使酒肉虽多,不胜食气〔4〕,即使为害,当亦不甚烈耳。

注释▾

〔1〕 五谷:粮食作物。通常指稻、黍、稷、麦、豆。

〔2〕 肴馔:丰盛的饭菜。

〔3〕 腆:丰盛、精美。

〔4〕 使酒肉虽多,不胜食气:语出《论语·乡党》。意思是要节制饮食,肉虽多,不使其胜过五谷之气。食气,五谷之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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