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宜节欲者隆冬,而最难节欲者亦是隆冬。最忌行乐者盛暑,而最便行乐者又是盛暑。何也?冬夜非人不暖,贴身惟恐不密,倚翠偎红之际,欲念所由生也。三时苦于褦襶,九夏独喜轻便,袒裼裸裎之时,春心所由荡也。当此二时,劝人节欲,似乎不情,然反此即非保身之道。节之为言,明有度也。有度则寒暑不为灾,无度则温和亦致戾。节之为言,示能守也。能守则日与周旋而神旺,无守则略经点缀而魂摇。由有度而驯至能守,由能守而驯至自然,则无时不堪昵玉,有暇即可怜香。将鄙是集为可焚,而怪湖上笠翁之多事矣。
最应当节制情欲的是隆冬季节,而最难于节制情欲的也是隆冬季节。最忌讳行乐的是酷暑时节,而最便于行乐的季节又是酷暑时节。为什么呢?冬天夜里睡觉,非得有人一起睡才会暖和,贴身相拥而卧,还唯恐挨得不紧密,倚翠偎红之际,欲念就由此产生。一年四季之中,有三个季节都苦于衣装束缚,惟有九夏衣着轻便,令人轻松喜悦,袒身露体之时,自然引得春心荡漾。正当这两个时节,劝人节制情欲,似乎不近人情,然而违背隆冬酷暑应当节欲的原则,就不符合保养身心之道。所谓的节,是明示什么都要有一个合理的度。如果做到有度,那么就是隆冬酷暑行房为乐,也不会产生灾殃;如果为乐无度没有节制,那么即便是在温和的节候寻欢,也会招致灾祸。所谓的节,也是明示能守的意思。如果能守,那么就是每天与佳丽周旋,也能做到精神旺健;不能守,那么即便是略加点缀,也会心动气衰,神散魂摇。由有度而渐渐修炼到能守,由能守而渐渐修炼到自然而然的境界,那就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倚翠偎红,有余暇时都可以怜香惜玉。那时就将鄙视我这本书,认为可以烧掉,而且责怪我湖上笠翁多事了。
最宜节欲者隆冬,而最难节欲者亦是隆冬。最忌行乐者盛暑,而最便行乐者又是盛暑。何也?冬夜非人不暖,贴身惟恐不密,倚翠偎红之际,欲念所由生也。三时苦于褦襶〔1〕,九夏独喜轻便,袒裼裸裎之时〔2〕,春心所由荡也。当此二时,劝人节欲,似乎不情,然反此即非保身之道。节之为言,明有度也。有度则寒暑不为灾,无度则温和亦致戾〔3〕。节之为言,示能守也。能守则日与周旋而神旺,无守则略经点缀而魂摇。由有度而驯至能守,由能守而驯至自然,则无时不堪昵玉,有暇即可怜香。将鄙是集为可焚,而怪湖上笠翁之多事矣。
〔1〕 三时:多义词。夏至后半月为三时,头时三日,中时五日,三时七日。这里指春秋冬三个季节。褦襶(nài dài):夏天遮日的笠帽;一说暑月谒人,衣冠束身之状,谓之褦。襶子,比喻不晓事。此处取其衣冠束身之义。
〔2〕 袒裼裸裎:赤身露体。
〔3〕 戾:罪过,灾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