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曰其人急需之物可以当药。
人无贵贱穷通,皆有激切所需之物。如穷人所需者财,富人所需者官,贵人所需者升擢,老人所需者寿。皆卒急欲致之物也。惟其需之甚急,故一投辄喜,喜即病痊。如人病入膏肓,匪医可救,则当疗之以此。力能致者,致之力;不能致,不妨绐之以术。家贫不能致财者,或向富人称贷,伪称亲友馈遗,安置床头,予以可喜,此救贫之第一着也。未得官者,或急为纳粟,或谬称荐举;已得官者,或真谋铨补,或假报量移。至于老人欲得之遐年,则出在星相巫医之口,予千予百,何足吝哉!是皆“即以其人之道,反治其人之身”者也。
虽然,疗诸病易,疗贫病难。世人忧贫而致疾,疾而不可救药者,几与恒河沙比数。焉能假太仓之粟,贷郭况之金,是人皆予以可喜,而使之霍然尽愈哉?
第二类可以拿来当药的,是病人急需的东西。
人无论是贵是贱,是穷困潦倒,还是飞黄腾达,都有一些急切之中所需要的东西。比如穷人需要钱财,富人需要官位,贵人需要的是爬得更高,老人需要的是长寿。这些都是他们各自急切想要得到的东西。正因为他们需要得特别急切,所以一扔给他们,他们就会立即欢喜,一欢喜,病就痊愈了。如果哪个人病入膏肓,医生已经束手无策,放弃治疗了,那么就应当试试用这个办法来疗救他。力所能及的,就尽力去办,让病人如愿以偿;实在办不到的,就不妨耍些手段来哄哄病人。家里贫穷弄不到钱的,或者向富人借贷,就谎称是亲朋好友馈赠的,拿些钱放在病人床前,让他开心开心,这是救治贫困病人的第一高招。没得到官职的病人,或者赶快给官府捐献粮食来换取身份官职,或者假称他已经被举荐上去了,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朝廷任用;已经得到官职的病人,或是当真设法为他谋取铨选补授官职的机会,或是假称他已遇赦放还,官复原职。至于老年病人想得到长寿,那么就可以从星相士、巫师医生口里说出来,许他能活一千岁,一百岁都行,这又有什么值得吝啬,舍不得说的!这些都是“即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”的做法。
虽然这样,却还是疗治别的诸般病症容易,疗治贫穷的病症难啊。世上因为贫困而忧愁百结以致生病,生病后又因无钱医治而至不可救药的人,几乎可以说是恒河沙数。怎样才能借来朝廷官府粮仓里的粟米,贷来皇亲国戚、豪门富家的金钱,凡是贫病交加的人们,都让他们欢喜高兴起来,而使他们全都忽然痊愈呢?
〔6〕。比数:同列,相提并论。
二曰其人急需之物可以当药。
人无贵贱穷通,皆有激切所需之物〔1〕。如穷人所需者财,富人所需者官,贵人所需者升擢,老人所需者寿。皆卒急欲致之物也。惟其需之甚急,故一投辄喜,喜即病痊。如人病入膏肓,匪医可救〔2〕,则当疗之以此。力能致者,致之力;不能致,不妨绐之以术〔3〕。家贫不能致财者,或向富人称贷,伪称亲友馈遗〔4〕,安置床头,予以可喜,此救贫之第一着也。未得官者,或急为纳粟〔5〕,或谬称荐举〔6〕;已得官者,或真谋铨补〔7〕,或假报量移〔8〕。至于老人欲得之遐年〔9〕,则出在星相巫医之口〔10〕,予千予百,何足吝哉!是皆“即以其人之道,反治其人之身〔11〕”者也。
虽然,疗诸病易,疗贫病难。世人忧贫而致疾,疾而不可救药者,几与恒河沙比数〔12〕。焉能假太仓之粟〔13〕,贷郭况之金〔14〕,是人皆予以可喜,而使之霍然尽愈哉?
〔1〕 激切:迫切,急切。
〔2〕 匪:同“非”。
〔3〕 绐之以术:想办法骗他。绐,骗。
〔4〕 馈遗:馈赠,赠送。
〔5〕 纳粟:向官府捐献粮食,以换取官爵或减免刑罚。明清时代,富家子弟向官府纳粟,可入国子监肄业,为监生。
〔6〕 荐举:被举荐做官或被举应试。
〔7〕 铨补:铨选补授官职。
〔8〕 量移:唐宋时流放迁谪远方的人臣,遇赦酌情移近安置,称为量移。
〔9〕 遐年:长寿。遐,远,长久。
〔10〕 星相:星命相术。迷信者认为根据星象和相貌可以占测人事吉凶。这里指算命先生。
〔11〕 “即以其人之道”二句:语出宋朱熹《四书集注》之《中庸》第十三章注。
〔12〕 恒河沙:形容数量极多。见《肉食第三·鱼》注
〔13〕 太仓:古代皇都的国家粮库。
〔14〕 郭况:东汉光武帝刘秀郭皇后之弟,以赏赐丰厚,京师号况家为“金穴”。
〔6〕。比数:同列,相提并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