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来善养生者,莫过于孔子。何以知之?知之于“寝不尸,居不容”二语。使其好饰观瞻,务修边幅,时时求肖君子,处处欲为圣人,则其寝也,居也,不求尸而自尸,不求容而自容。则五官四体,不复有舒展之刻。岂有泥塑木雕其形,而能久长于世者哉?“不尸”、“不容”四字,绘出一幅时哉圣人,宜乎崇祀千秋,而为风雅斯文之鼻祖也!
吾人燕居坐法,当以孔子为师,勿务端庄而必正襟危坐,勿同束缚而为胶柱难移。抱膝长吟,虽坐也,而不妨同于箕踞。支颐丧我,行乐也,而何必名为坐忘?但见面与身齐,久而不动者,其人必死。此图画真容之先兆也。
从来善于养生的人,莫过于孔子。何以知道这一点呢?是从《论语·乡党》中“寝不尸,居不容”这两句话知道的。假使他喜好整饬仪容,务修边幅,时时追求酷似君子的派头,处处想要成为圣人的模样,那么他睡觉的时候,就算不是刻意要直挺挺地仰卧着,也自然会保持这样的睡姿;居家闲坐的光景,就算不想修饰仪容板板整整,也自然会维持这样的形象。那么他的五官四肢,就不再会有片刻自如舒展的时候。岂有躯体僵硬如泥塑木雕一般的生命,能够长久活在世上呢?“不尸”、“不容”这四个字,生动地绘出了一副顺应世事、合于时代的圣人画像,怪不得能千秋万代受到世人的祭祀和崇敬,成为千古风雅斯文的鼻祖啊!
我们日常家居起坐,应当以孔子为师,不要务求端庄,一定要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,不要把自己束缚起来,像定音的弦柱被胶粘住一样难以运动自如。不妨以手抱膝,自在长吟,即使坐着,也不妨双腿自然舒展,如箕踞之状。也可以手托腮帮子,若有所思,或一无所思,完全忘了我自己,这就是行乐啊,何必定要以庄子标举的“坐忘”来指称这种状态?只要看到谁脸和身子僵直呆滞,久而久之纹丝不动的,那这个人一定是要死了。这副模样就像是将要被人描画遗容的先兆啊。
从来善养生者,莫过于孔子。何以知之?知之于“寝不尸,居不容”二语〔1〕。使其好饰观瞻,务修边幅,时时求肖君子,处处欲为圣人,则其寝也,居也,不求尸而自尸,不求容而自容。则五官四体,不复有舒展之刻。岂有泥塑木雕其形,而能久长于世者哉?“不尸”、“不容”四字,绘出一幅时哉圣人〔2〕,宜乎崇祀千秋〔3〕,而为风雅斯文之鼻祖也!
吾人燕居坐法〔4〕,当以孔子为师,勿务端庄而必正襟危坐,勿同束缚而为胶柱难移〔5〕。抱膝长吟〔6〕,虽坐也,而不妨同于箕踞〔7〕。支颐丧我〔8〕,行乐也,而何必名为坐忘〔9〕?但见面与身齐,久而不动者,其人必死。此图画真容之先兆也〔10〕。
〔1〕 “寝不尸”二句:语本《论语·乡党》。容,一本作“客”。是说孔子睡觉时不像死尸一样直躺着,平时居家也不像会客或作客时那样讲究容仪。
〔2〕 时哉圣人:语本《孟子·万章下》:“孔子,圣之时者也。”时,应时,合时。
〔3〕 崇:恭敬奉祀。
〔4〕 燕居:闲居,家居生活。
〔5〕 “勿务”二句:意谓平时闲坐可以随意一些,无须太作筋骨。胶柱难移,柱为琴瑟的弦柱,将其胶粘,则柱不能转动,不能调音。这里指坐姿僵直。
〔6〕 抱膝长吟:《三国志·诸葛亮传》注引《魏略》说诸葛亮“每晨夜从容,常抱膝长啸。”抱膝,手抱膝而坐,沉思貌。
〔7〕 箕踞:坐时两脚伸直岔开,形如簸箕。是一种轻慢不敬的坐姿。
丧我:语出《庄子·齐物论》,指抛弃我见,达到忘我的境界
〔8〕 支颐:用手撑着下巴
〔9〕 坐忘:语出《庄子·大宗师》,是指道家追求的物我两忘、淡泊无思虑的境界。
〔10〕 图画真容:画肖像以留作纪念,这里代指死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