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

富贵人出行乘车骑马,安逸却未尽双脚之用。作者认为步行能赏景会友、身心舒畅,贫士出门缓急自如,不靠别人,行走是乐事。

贵人之出,必乘车马。逸则逸矣,然于造物赋形之义,略欠周全。有足而不用,与无足等耳,反不若安步当车之人,五官四体皆能适用。此贫士骄人语。乘车策马,曳履搴裳,一般同是行人,止有动静之别。使乘车策马之人,能以步趋为乐,或经山水之胜,或逢花柳之妍,或遇戴笠之贫交,或见负薪之高士,欣然止驭,徒步为欢,有时安车而待步,有时安步以当车,其能用足也,又胜贫士一筹矣。至于贫士骄人,不在有足能行,而在缓急出门之可恃。事属可缓,则以安步当车;如其急也,则以急行当马。有人亦出,无人亦出;结伴可行,无伴亦可行。不似富贵者假足于人,人或不来,则我不能即出,此则有足若无,大悖谬于造物赋形之义耳。兴言及此,行殊可乐!

富贵之人出行,一定会乘车骑马。安逸倒是安逸的,然而对于造物主赋予人们四肢百骸的本意而言,这样做却是不够周全妥善的。双脚是用来行路的,有脚却不用它,那就等于没有脚一样,反不如安步当车的人,迈开双腿,甩动双臂,五官四肢都能各尽其用。这是贫士骄人和自傲的话。其实乘车骑马出行,与撩起衣衫提着鞋子走路,一样都是赶路的行人,只有一静一动的分别。假使乘车骑马的人,能够以散步行走为乐,或是经过青山绿水的胜景,或是看到红花翠柳的美丽,或是遇到头戴斗笠的贫贱之交,或是见到身背柴火的高人韵士,欣然停下车马,走走看看,叙旧谈笑,自是身心俱泰,无限欢畅,有时车马缓缓行进以待步行,有时下来从容漫步以代车马,那富贵之人在运用双脚方面,又胜过贫士一筹了。至于贫士能够足以自傲的,不在于有双脚可以行路,而在于无论是缓是急,出门时都可以有恃无恐。如果事情可以缓办,那就安步当车;如果事情紧急,那就疾行或奔跑,就当作骑马。有别人可以出门,没有别人也可以上路;与人结伴可以一起出行,没有人结伴也可以自由出行。不像富贵人要借助于别人的脚才能赶路,别人如或不来,那么我就不能及时出门,这样有一双脚,却好像没有脚一样,极大地悖谬于造物主赋予人们四肢百骸的本意。心有所感,言及于此,行走实在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。

注释▾

颜拒绝道:“斶愿得晚食以当肉,安步以当车。”

原文▾

贵人之出,必乘车马。逸则逸矣,然于造物赋形之义,略欠周全。有足而不用,与无足等耳,反不若安步当车之人〔1〕,五官四体皆能适用。此贫士骄人语。乘车策马,曳履搴裳〔2〕,一般同是行人,止有动静之别。使乘车策马之人,能以步趋为乐,或经山水之胜,或逢花柳之妍,或遇戴笠之贫交〔3〕,或见负薪之高士〔4〕,欣然止驭,徒步为欢,有时安车而待步,有时安步以当车,其能用足也,又胜贫士一筹矣。至于贫士骄人,不在有足能行,而在缓急出门之可恃。事属可缓,则以安步当车;如其急也,则以急行当马。有人亦出,无人亦出;结伴可行,无伴亦可行。不似富贵者假足于人,人或不来,则我不能即出,此则有足若无,大悖谬于造物赋形之义耳〔5〕。兴言及此,行殊可乐!

注释▾

颜拒绝道:“斶愿得晚食以当肉,安步以当车。”

〔1〕 安步当车:《战国策·齐策四》载,齐宣王要颜斶任官,许以美食好车

〔2〕 曳履搴裳:拖着鞋子,撩起衣裳。

〔3〕 戴笠之贫交:指贫贱之交。戴笠,头戴笠帽,指贫者。

〔4〕 负薪:指贫贱或在野的人。

〔5〕 悖谬:背理荒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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