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古今注》云:“女墙者,城上小墙。一名睥睨,言于城上窥人也。”予以私意释之,此名甚美,似不必定指城垣,凡户以内之及肩小墙,皆可以此名之。盖女者,妇人未嫁之称,不过言其纤小,若定指城上小墙,则登城御敌,岂妇人女子之事哉?至于墙上嵌花或露孔,使内外得以相视,如近时园圃所筑者,益可名为女墙,盖仿睥睨之制而成者也。其法穷奇极巧,如《园冶》所载诸式,殆无遗义矣。但须择其至稳极固者为之,不则一砖偶动,则全壁皆倾,往来负荷者,保无一时误触之患乎?坏墙不足惜,伤人实可虑也。予谓自顶及脚皆砌花纹,不惟极险,亦且大费人工。其所以洞彻内外者,不过使代琉璃屏,欲人窥见室家之好耳。止于人眼所瞩之处空二三尺,使作奇巧花纹,其高乎此及卑乎此者,仍照常实砌,则为费不多,而又永无误触致崩之患。此丰俭得宜,有利无害之法也。
《古今注》说:“女墙,是城上小墙,一名睥睨,是说可于城上窥人。”我用自己个人的理解来解释它,觉得这个名字很美,似乎不必定指城垣上的小墙,凡是家宅之内的及肩小墙,都可以用“女墙”这个名字来称呼。因为女字,是妇人未嫁之前的称呼,不过说她们身体纤小,如果认定是指城上小墙,那么登上城墙抵御敌人,难道是妇人女子的事情吗?至于墙上有的嵌花,有的露孔,使得墙里墙外能够相互看到,如近来园圃所修筑的那种,就更可以叫做女墙了。因为它们就是模仿“睥睨”的形制而修成的。其制作方法穷奇极巧,丰富多样,如《园冶》中所论述记载的各种样式,几乎没有遗漏了。只是必须选择那些最为稳固极其牢靠的式样。否则只要有一块砖偶然松动了,那么很可能会导致整个墙壁因此倒塌,往来挑担的人,谁能保证决无一时不慎误撞墙壁的隐患呢?毁坏了墙壁,倒还不是最可惜的,但要是伤到行人,那实在令人担忧。我认为,如果将墙壁从头到脚都砌成花纹,不仅极其危险,而且太费人工。墙壁上之所以或嵌花或露孔使内外通透,不过是用它来代替琉璃屏,让别人能够窥见自己宅院美丽家庭美好罢了。那只要在人眼看得到的高度,留出二三尺的空间,砌出奇巧花纹,高于或者低于嵌花露孔部分的墙壁,仍然照常实砌,那样就可以做到花费不多,而又永无因为误撞而致墙壁崩塌的隐患。这真是丰俭得宜,有利无害的方法啊。
女墙:城墙上面呈凹凸形的小墙。
《古今注》云〔2〕:“女墙者,城上小墙。一名睥睨〔3〕,言于城上窥人也。”予以私意释之,此名甚美,似不必定指城垣,凡户以内之及肩小墙〔4〕,皆可以此名之。盖女者,妇人未嫁之称,不过言其纤小,若定指城上小墙,则登城御敌,岂妇人女子之事哉?至于墙上嵌花或露孔,使内外得以相视,如近时园圃所筑者,益可名为女墙,盖仿睥睨之制而成者也。其法穷奇极巧,如《园冶》所载诸式〔5〕,殆无遗义矣。但须择其至稳极固者为之,不则一砖偶动,则全壁皆倾,往来负荷者,保无一时误触之患乎?坏墙不足惜,伤人实可虑也。予谓自顶及脚皆砌花纹,不惟极险,亦且大费人工。其所以洞彻内外者〔6〕,不过使代琉璃屏〔7〕,欲人窥见室家之好耳〔8〕。止于人眼所瞩之处空二三尺,使作奇巧花纹,其高乎此及卑乎此者,仍照常实砌,则为费不多,而又永无误触致崩之患。此丰俭得宜,有利无害之法也。
〔1〕 女墙:城墙上面呈凹凸形的小墙。
〔2〕 《古今注》:西晋崔豹著,共三卷,分舆服、都邑、音乐、鸟兽等八门,是一部解说和考订各类名物制度的书籍。
〔3〕 睥睨:《释名·释宫室》:“城上垣,曰睥睨。……亦曰女墙。”
〔4〕 及肩小墙:矮墙。语出《论语·子张》。
〔5〕 《园冶》:明末著名造园家计成撰著,共三卷,对造园艺术和技巧进行了多方面的论述,并有各式插图二百三十五幅,是一部颇具影响和艺术价值的园艺专著。
〔6〕 洞彻:谓视线贯通。
〔7〕 琉璃屏:这里指用琉璃制成的透明的窗户。琉璃,一种矿石质的有色半透明体材料。
〔8〕 室家:居室,家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