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严分合

这是讲戏曲中合唱与独唱如何按剧情分合。同场之曲要适合合唱,独唱之曲要适合独唱,名目词意须清楚分明。以《琵琶记·赏月》为例,各人共对月光、各谈心事,曲应分唱,身段才能分开做。

同场之曲,定宜同场,独唱之曲,还须独唱,词意分明,不可犯也。常有数人登场,每人一只之曲,而众口同声以出之者,在授曲之人,原有浅深二意:浅者虑其冷静,故以发越见长;深者示不参差,欲以翕如见好。尝见《琵琶·赏月》一折,自“长空万里”以至“几处寒衣织未成”,俱作合唱之曲,谛听其声,如出一口,无高低断续之痕者,虽曰良工心苦,然作者深心,于兹埋没。此折之妙,全在共对月光,各谈心事,曲既分唱,身段即可分做,是清淡之内原有波澜;若混作同场,则无所见其情,亦无可施其态矣。惟“峭寒生”二曲可以同唱,首四曲定该分唱,况有[合前]数句振起神情,原不虑其太冷。他剧类此者甚多,举一可以概百。戏场之曲,虽属一人而可以同唱者,惟行路出师等剧;不问词理异同,皆可使众声合一。场面似闹,曲声亦宜闹,静之则相反矣。

诸多角色同场合唱的曲子,一定要适宜于合唱,独唱的曲子,也须要适宜独唱,名目词意清楚分明,不能混淆违犯。常常有数人上场,每人一支的曲子,却众口同声合唱出来的,在授曲的人来,原有浅深两个意思:浅是担心气氛冷静,所以想以高亢热烈见长;深是显示场上并不凌乱参差,所以想以和声抑扬见好。曾经看到《琵琶记·赏月》一折,自“长空万里”以至“几处寒衣织未成”,都作为合唱之曲;凝神谛听那歌声,如出一人之口,全无高低断续的痕迹,虽说良工是用了苦心,但作者的良苦用心,也因而被埋没于此了。这折戏的妙处,全在共对月光,各谈心事,曲子既然是分开唱的,那么身段舞姿就自然可以分开来做,如此则看似清淡之中,却原本就包含着波澜。如果混为同场合唱,那就无从表现其各自情感,也无可施展其身段神态了。这里只有“峭寒生”这两支曲子可以同声合唱,前面开头四支曲子定该分唱,况且有[合前]几句振发起神情气氛,原本不必顾虑太冷清。其他的戏类似这样的情形也很多,举此一例即可概百。剧场上的曲子,虽属一人独唱,但却可以同唱的,只适合于行路出师等剧情;不问词意情理是异是同,都可以让众声合一同唱。场面似乎比较热闹,曲声也应当热闹一些,如果唱得冷静,那就相反了。

原文▾

同场之曲〔1〕,定宜同场,独唱之曲,还须独唱,词意分明,不可犯也。常有数人登场,每人一只之曲,而众口同声以出之者,在授曲之人,原有浅深二意:浅者虑其冷静,故以发越见长〔2〕;深者示不参差,欲以翕如见好〔3〕。尝见《琵琶·赏月》一折,自“长空万里”以至“几处寒衣织未成”,俱作合唱之曲,谛听其声,如出一口,无高低断续之痕者,虽曰良工心苦,然作者深心〔4〕,于兹埋没。此折之妙,全在共对月光,各谈心事,曲既分唱,身段即可分做,是清淡之内原有波澜;若混作同场,则无所见其情,亦无可施其态矣。惟“峭寒生”二曲可以同唱,首四曲定该分唱,况有[合前]数句振起神情,原不虑其太冷。他剧类此者甚多,举一可以概百。戏场之曲,虽属一人而可以同唱者,惟行路出师等剧;不问词理异同,皆可使众声合一。场面似闹,曲声亦宜闹,静之则相反矣。

注释▾

〔1〕 同场之曲:指台上众角色合唱的曲子。

〔2〕 发越:热烈,高亢。

〔3〕 翕如:和谐貌。语出《论语·八佾》。

〔4〕 作者深心:指高明在《琵琶记·赏月》中写牛氏与蔡伯喈共赏明月,而心境不同的巧妙构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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