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曲宜有曲情,曲情者,曲中之情节也。解明情节,知其意之所在,则唱出口时,俨然此种神情,问者是问,答者是答,悲者黯然魂消而不致反有喜色,欢者怡然自得而不见稍有瘁容,且其声音齿颊之间,各种俱有分别,此所谓曲情是也。吾观今世学曲者,始则诵读,继则歌咏,歌咏既成而事毕矣,至于“讲解”二字,非特废而不行,亦且从无此例。有终日唱此曲,终年唱此曲,甚至一生唱此曲,而不知此曲所言何事,所指何人,口唱而心不唱,口中有曲而面上身上无曲,此所谓无情之曲,与蒙童背书,同一勉强而非自然者也。虽腔板极正,喉舌齿牙极清,终是第二、第三等词曲,非登峰造极之技也。欲唱好曲者,必先求明师讲明曲义。师或不解,不妨转询文人,得其义而后唱。唱时以精神贯串其中,务求酷肖。若是则同一唱也,同一曲也,其转腔换字之间,别有一种声口,举目回头之际,另是一副神情,较之时优,自然迥别。变死音为活曲,化歌者为文人,只在“能解”二字:解之时义大矣哉!
唱曲应该有曲情。曲情,就是戏曲中的神情意趣。明白了悟曲中的神情,知晓其意趣之所在,那么唱出口时,俨然就是这样的神情,发问时自有发问的模样,回答时会有回答的神态,悲伤时低徊婉转,黯然销魂,而不致反而面露喜色,欢悦时自是怡然自得,而不会显现出一丝哀瘁忧苦的容颜,而且其声音齿颊之间,各种情形都有神情意态上的分别,这就是所谓的曲情。我看当今那些学戏曲的人,开始是诵读,继而就练习演唱,演唱练成了戏也就算学会了。至于对曲中神情意趣的解悟探讨,不仅被忽视废弃而不进行,而且好像还从来无此先例。有人从早到晚唱这支曲子,一年到头唱这支曲子,甚至一生都在唱这同一支曲子,却从来不知道这曲子所说的是什么事,所指的是什么人,嘴里唱着而心却不在唱,口中有曲,而面上身上却没有曲,这种无心之曲,无相应表情、身段、动作之曲,就是所谓的无情之曲,与学童背书,是同样勉强而非出于自然而然的艺术。虽然唱腔、板式极其准确,喉舌齿牙发音吐字极其清楚,但终究只能算是第二、第三等词曲,不是登峰造极的技艺。如果想唱好曲子,一定要先求明师解明曲义。老师如果也不明白,不妨转而去请教文人,明白了它的意趣以后再唱。演唱的时候,要把情感精神贯串其中,务必力求达到神情酷肖的境界。如果这样,那么虽则同是一唱,同是一曲,在其转腔换调字音抑扬之间,也会别有一种语气声韵,举手投足抬头回眸之时,也另是一种神情风致,和同时俗优相比,自会迥然不同。变死音为活曲,化歌者为诗人,关键只在能解明曲意:解悟曲中神情意趣的意义实在是太大了!
唱曲宜有曲情,曲情者,曲中之情节也〔1〕。解明情节,知其意之所在,则唱出口时,俨然此种神情,问者是问,答者是答,悲者黯然魂消而不致反有喜色,欢者怡然自得而不见稍有瘁容〔2〕,且其声音齿颊之间,各种俱有分别,此所谓曲情是也。吾观今世学曲者,始则诵读,继则歌咏,歌咏既成而事毕矣,至于“讲解”二字,非特废而不行,亦且从无此例。有终日唱此曲,终年唱此曲,甚至一生唱此曲,而不知此曲所言何事,所指何人,口唱而心不唱,口中有曲而面上身上无曲,此所谓无情之曲,与蒙童背书,同一勉强而非自然者也。虽腔板极正,喉舌齿牙极清,终是第二、第三等词曲,非登峰造极之技也〔3〕。欲唱好曲者,必先求明师讲明曲义。师或不解,不妨转询文人,得其义而后唱。唱时以精神贯串其中,务求酷肖。若是则同一唱也,同一曲也,其转腔换字之间,别有一种声口,举目回头之际,另是一副神情,较之时优,自然迥别。变死音为活曲,化歌者为文人,只在“能解”二字:解之时义大矣哉〔4〕!
〔1〕 情节:这里指曲中的神情意蕴。
〔2〕 瘁容:忧苦憔悴的容颜。
〔3〕 登峰造极:比喻造诣达到极高的境界。语出《世说新语·文学》。
〔4〕 解之时义大矣哉:是说明曲意的意义很大。此句套用《易·彖辞》:“随之时,义大矣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