葱蒜韭

葱、蒜、韭是蔬菜里口味最重的三种,香椿虽香却因味淡少人吃,葱蒜韭虽臭却因浓烈多人嗜好。作者一生不吃葱蒜韭,也少吃香椿,对三者区别对待:蒜永不吃,葱可作调料,韭菜禁老不禁嫩。

葱蒜韭三物,菜味之至重者也。菜能芬人齿颊者,香椿头是也;菜能秽人齿颊及肠胃者,葱蒜韭是也。椿头明知其香而食者颇少,葱蒜韭尽识其臭而嗜之者众,其故何欤?以椿头之味虽香而淡,不若葱蒜韭之气甚而浓。浓则为时所争尚,甘受其秽而不辞;淡则为世所共遗,自荐其香而弗受。吾于饮食一道,悟善身处世之难。一生绝三物不食,亦未尝多食香椿,殆所谓“夷、惠之间”者乎?

予待三物有差。蒜则永禁弗食;葱虽弗食,然亦听作调和;韭则禁其终而不禁其始,芽之初发,非特不臭,且具清香,是其孩提之心之未变也。

葱、蒜、韭三种食物,是蔬菜里面口味最重的。蔬菜中能让人齿颊留香的,是香椿头;蔬菜中能使人齿颊及肠胃都染上臭味的,就是葱、蒜、韭了。香椿头人们明知道它香,但吃的人却很少;葱、蒜、韭都知道它臭,但嗜好它的人却很多。这是什么缘故呢?因为香椿头的味道虽然清香,却又有些寡淡,不像葱、蒜、韭的口味重而且浓烈。口味浓烈,就为时人所争相好尚,甘愿受其秽气而趋之若鹜;味道清淡,就被世人所共同遗忘,虽然散发清香却乏人问津。我从饮食一道中,悟到了修身养性,为人处世的艰难。我这一生谢绝葱、蒜、韭这三种食物,从不吃它,但也未曾多吃香椿。大概就属于所谓的“伯夷、柳下惠之间”吧?

我对待三种食物也还是有所区别的:蒜,那是向来禁绝,永远不吃的;葱我虽然不吃,但还是听任用它作调料的;至于韭菜,那我是禁吃老韭,而不禁吃新韭的,因为韭菜初发之芽,非但不臭,而且还有一种清香,这就好像是童心还在,尚未改变一样。

原文▾

葱蒜韭三物,菜味之至重者也。菜能芬人齿颊者,香椿头是也;菜能秽人齿颊及肠胃者,葱蒜韭是也。椿头明知其香而食者颇少,葱蒜韭尽识其臭而嗜之者众,其故何欤?以椿头之味虽香而淡,不若葱蒜韭之气甚而浓。浓则为时所争尚,甘受其秽而不辞;淡则为世所共遗,自荐其香而弗受。吾于饮食一道,悟善身处世之难。一生绝三物不食,亦未尝多食香椿,殆所谓“夷、惠之间”者乎〔1〕?

予待三物有差。蒜则永禁弗食;葱虽弗食,然亦听作调和;韭则禁其终而不禁其始〔2〕,芽之初发,非特不臭,且具清香,是其孩提之心之未变也。

注释▾

〔1〕 夷、惠:指春秋时代的伯夷、柳下惠,为恬淡清高之士。

〔2〕 禁其终而不禁其始:禁绝用老的,不禁绝吃嫩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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