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具

酒具以金银制作如同妆奁用珠翠,是不得已而为之。富贵之家可常设犀角酒具,不炫耀外形;玉显酒色,犀助酒香。崇尚雅素则首选瓷杯,但旧瓷价昂难见,且易碎难成套。

酒具用金银,犹妆奁之用珠翠,皆不得已而为之,非宴集时所应有也。富贵之家,犀则不妨常设,以其在珍宝之列,而无炫耀之形,犹仕宦之不饰观瞻者。象与犀同类,则有光芒太露之嫌矣。且美酒入犀杯,另是一种香气。唐句云:“玉碗盛来琥珀光”。玉能显色,犀能助香,二物之于酒,皆功臣也。至尚雅素之风,则磁杯当首重已。旧磁可爱,人尽知之,无如价值之昂,日甚一日,尽为大力者所有,吾侪贫士,欲见为难。然即有此物,但可作骨董收藏,难充饮器。何也?酒后擎杯,不能保无坠落,十损其一,则如雁行中断,不复成群。备而不用,与不备同。贫家得以自慰者,幸有此耳。然近日冶人,工巧百出,所制新磁,不出成、宣二窑下,至于体式之精异,又复过之。其不得与旧窑争值者,多寡之分耳。吾怪近时陶冶,何不自爱其力,使日作一杯,月制一盏,世人需之不得,必待善价而沽,其利与多制滥售等也,何计不出此?曰:不然。我高其技,人贱其能,徒让垄断于捷足之人耳。

酒具用金银制作,犹如妆奁使用珠翠,都是不得已而为之,不是宴饮相聚时所应该有的事情。富贵之家,不妨常设一些犀制酒具,因为它虽在珍宝之列,却又无炫耀的外形,就好比仕宦之人不过于讲究外在仪表、穿衣打扮一样。象牙是犀角的同类,却有光芒太露之嫌。况且美酒斟入犀杯,另是一种香气。唐人诗句说:“玉碗盛来琥珀光。”玉能显酒色,犀能助酒香,这两种酒具对于美酒而言,都是有功之臣。至于崇尚雅素之风,那么就应当首选瓷制酒杯。旧瓷杯可爱,人人都知道,无奈价格昂贵,而且日甚一日,尽为财大气粗的富豪们所拥有,我们这些清贫之士,想见一下都难。然而即使有这种瓷杯,也只能当作骨董收藏,而难以用作饮酒之具。为什么呢?因为酒后举杯,不能保证没有失手掉落的时候,一套十个瓷杯,如果摔破一个,那就如同雁行中断,不成雁阵一样,不复成套了。但若是备而不用,又与没有备一样。贫寒之家能得聊以自慰的,就是所幸有此瓷杯。然而近年来,烧制瓷器的工匠们,精工巧制,新样异品,层出不穷,所烧制的新瓷器,不在明代成化、宣德年间景德镇官窑烧制的瓷器之下,至于体制样式之精致奇异,更有所超越。这些新瓷之所以不能与旧骨董争值,也就是多和少的分别了。我奇怪近时的这些陶冶师,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劳动价值,假如每日只作一只瓷杯,每月只制一个瓷盏,让世人迫切需要却供不应求,物以稀为贵,那就一定会等得到以理想的高价售出,所获得的利润,实际上和现在这样多制滥售是相等的。为什么不用这样的生产营销策略呢?回答是:不是这样的。我想让自己的技术得到更高的价值,可有人却会自贱其能,薄利多销,那样的话,市场就白白地让那些卖低价的捷足之人垄断去了。

原文▾

酒具用金银,犹妆奁之用珠翠,皆不得已而为之,非宴集时所应有也。富贵之家,犀则不妨常设〔1〕,以其在珍宝之列,而无炫耀之形,犹仕宦之不饰观瞻者。象与犀同类,则有光芒太露之嫌矣。且美酒入犀杯,另是一种香气。唐句云:“玉碗盛来琥珀光〔2〕”。玉能显色,犀能助香,二物之于酒,皆功臣也。至尚雅素之风,则磁杯当首重已。旧磁可爱,人尽知之,无如价值之昂,日甚一日,尽为大力者所有,吾侪贫士,欲见为难。然即有此物,但可作骨董收藏,难充饮器。何也?酒后擎杯,不能保无坠落,十损其一,则如雁行中断,不复成群。备而不用,与不备同。贫家得以自慰者,幸有此耳。然近日冶人〔3〕,工巧百出,所制新磁,不出成、宣二窑下〔4〕,至于体式之精异,又复过之。其不得与旧窑争值者,多寡之分耳。吾怪近时陶冶,何不自爱其力,使日作一杯,月制一盏,世人需之不得,必待善价而沽,其利与多制滥售等也,何计不出此?曰:不然。我高其技,人贱其能,徒让垄断于捷足之人耳。

注释▾

〔1〕 犀:指用犀牛角制成的酒具。

〔2〕 玉碗盛来琥珀光:为唐李白《客中作》诗句。

〔3〕 冶人:冶炼、陶铸器物的工匠。

〔4〕 成、宣二窑:均指景德镇官窑烧制的瓷器。明宣德中以营造所丞在景德镇专督工匠造瓷,称宣德窑。成窑是指成化年间景德镇官窑所烧制的瓷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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