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合欢蠲忿,萱草忘忧。”皆益人情性之物,无地不宜种之。然睹萱草而忘忧,吾闻其语矣,未见其人也;对合欢而蠲忿,则不必讯之他人,凡见此花者,无不解愠成欢,破涕为笑。是萱草可以不树,而合欢则不可不栽。栽之之法,《花谱》不详。非不详也,以作谱之人非真能合欢之人也。渔人谈稼事,农父著樵经,有约略其词而已。凡植此花,不宜出之庭外,深闺曲房是其所也。此树朝开暮合,每至昏黄,枝叶互相交结,是名合欢。植之闺房者,合欢之花宜置合欢之地,如椿萱宜在承欢之所,荆棣宜在友于之场,欲其称也。此树栽于内室,则人开而树亦开,树合而人亦合。人既为之增愉,树亦因而加茂,所谓人地相宜者也。使居寂寞之境,不亦虚负此花哉?灌勿太肥,常以男女同浴之水,隔一宿而浇其根,则花之芳妍较常加倍。此予既验之法,以无心偶试而得之。如其不信,请同觅二本,一植庭外,一植闺中,一浇肥水,一浇浴汤,验其孰盛孰衰,即知予言谬不谬矣。
嵇康《养生论》说:“合欢蠲忿,萱草忘忧。”它们都是益人情性的植物,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宜栽种。然而至于说看见萱草使人乐而忘忧,我听过这样的话,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;面对合欢花可以消除忿恨,那就不必再去问讯别的人了,凡是见到此花的,没人不是解怒成欢,破涕为笑。果真如此,那萱草可以不种,合欢却不可以不栽。合欢的栽法,《花谱》里说得不太详细。不是特意不详细,而是写《花谱》的人不是真能合欢的人。要是渔民谈起种庄稼的事情,如果农夫写作砍柴经,也一样只有约略其辞大致说一下而已。凡是种植合欢花,不宜出庭院之外,深闺曲房才是适合她的地方。此树花叶早晨开晚上合,每到黄昏,那枝枝叶叶互相交结,所以名为合欢。之所以要种在深闺曲房,是因为合欢之花应该种在合欢之地,就像分别象征父母双亲的香椿和萱草,适宜栽在侍奉承欢的父母所居之处,象征朋友之义兄弟之情的紫荆和棠棣,则适合种在朋友兄弟常聚之所一样,是想让它们名实相宜。此树栽在室内,那么人开怀树也开花,花树合而人也和合。人既因花树而增添愉悦,花树也因人而更加茂盛,这就是所谓的人地相宜。假使让它孤单地在冷冷清清的地方自开自落,不是冷落辜负了合欢花吗?浇灌合欢花,不要用太肥的水。常用男女同浴的水,隔一宿浇灌它的根,那么合欢花的芬芳娇美,会比平常加倍。这是我已经验试过的方法,是无意之中偶然试出来的。假如你不信,请同时找来两株合欢,一株栽在庭院外,一株种在闺房中,一株浇肥料水,一株浇洗浴水,来验证一下它们谁盛谁衰,那就会知道我的话对不对了。
“合欢蠲忿,萱草忘忧。”〔1〕皆益人情性之物,无地不宜种之。然睹萱草而忘忧,吾闻其语矣,未见其人也;对合欢而蠲忿,则不必讯之他人,凡见此花者,无不解愠成欢,破涕为笑。是萱草可以不树,而合欢则不可不栽。栽之之法,《花谱》不详。非不详也,以作谱之人非真能合欢之人也。渔人谈稼事,农父著樵经,有约略其词而已。凡植此花,不宜出之庭外,深闺曲房是其所也。此树朝开暮合,每至昏黄,枝叶互相交结,是名合欢。植之闺房者,合欢之花宜置合欢之地,如椿萱宜在承欢之所〔2〕,荆棣宜在友于之场〔3〕,欲其称也。此树栽于内室,则人开而树亦开,树合而人亦合。人既为之增愉,树亦因而加茂,所谓人地相宜者也。使居寂寞之境,不亦虚负此花哉?灌勿太肥,常以男女同浴之水,隔一宿而浇其根,则花之芳妍较常加倍。此予既验之法,以无心偶试而得之。如其不信,请同觅二本,一植庭外,一植闺中,一浇肥水,一浇浴汤,验其孰盛孰衰,即知予言谬不谬矣。
〔1〕 合欢蠲忿,萱草忘忧:语出嵇康《养生论》。合欢,叶似槐叶,至晚则合。故也叫合昏。古代常以合欢赠人,谓可消怨合好。蠲(juān)忿,消除忿恨。
承欢:指侍奉孝敬父母
〔2〕 椿萱:代称父母。椿,通称香椿。古代传说大椿长寿,后因用以指父亲。萱,又名忘忧。《诗经·卫风·伯兮》:“焉得谖(萱)草?言树之背。”背即北堂,古为母亲所居之处,后因以萱(堂)为母亲(居处)的代称
棣:木名,其果实名山樱桃。《诗经·小雅·常棣》:“常棣之华,鄂不韡韡。凡今之人,莫如兄弟。”后因以棣华喻兄弟
友于:《书·君陈》有“惟孝友于兄弟”之句,后因以“友于”称兄弟友爱
〔3〕 荆:灌木名。种类甚多,牡荆、紫荆等都简称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