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本之花,经霜必死;其能死而不死,交春复发者,根在故也。常闻有花不待时,先期使开之法,或用沸水浇根,或以硫磺代土,开则开矣,花一败而树随之,根亡故也。然则人之荣枯显晦,成败利钝,皆不足据,但询其根之无恙否耳。根在,则虽处厄运,犹如霜后之花,其复发也,可坐而待也;如其根之或亡,则虽处荣膴显耀之境,犹之奇葩烂目,总非自开之花,其复发也,恐不能坐而待矣。予谈草木,辄以人喻。岂好为是哓哓者哉!世间万物,皆为人设。观感一理,备人观者,即备人感。天之生此,岂仅供耳目之玩,情性之适而已哉?
草本类的花卉,一经霜冻就必然会死;但它之所以能死而不死,到来年春天又会重新萌芽生长,这是因为根须还在的缘故。常常听说有来不及等到花期,而人为让花儿提前开放的法子:或是用烧开的水浇灌根须,或是用硫黄代替泥土来培植,只是这样做法,花倒是提前开了,但花儿一谢,整棵花卉也就随之而亡,这是因为它的根被戕害了的缘故。如此观之,那么人的荣枯显晦,成败利钝,都不足以当作评价一个人的依据,只需要追问他的根是否完好无损,顽强地存在着就可以了。根在,那么即使身处厄运,犹如霜后之花,其重新萌芽生长,开枝散叶,鲜花绽放的情景,是可以坐等,指日可待的;如果它的根或许死了,那么即便身处肥沃之地,显眼之境,也像因为人为催发而提前开放的奇花那样灿烂夺目,终究不是自然自在的生命,自开自放的花儿,它重新开放的时候恐怕是等不来了。我谈论草木,动不动就拿人打比方。哪里是喜欢这样喋喋不休啊!世间万物,都是为人而设的。所见所闻,与所思所感是相通的,供人观看欣赏的,同时也就是让人感悟感叹的。天生草木花卉,难道仅仅是供人娱悦耳目,舒适性情就罢了吗?
草本之花,经霜必死;其能死而不死,交春复发者,根在故也。常闻有花不待时,先期使开之法,或用沸水浇根,或以硫磺代土,开则开矣,花一败而树随之,根亡故也。然则人之荣枯显晦,成败利钝,皆不足据,但询其根之无恙否耳。根在,则虽处厄运,犹如霜后之花,其复发也,可坐而待也;如其根之或亡,则虽处荣膴显耀之境〔1〕,犹之奇葩烂目〔2〕,总非自开之花,其复发也,恐不能坐而待矣。予谈草木,辄以人喻。岂好为是哓哓者哉〔3〕!世间万物,皆为人设。观感一理,备人观者,即备人感。天之生此,岂仅供耳目之玩,情性之适而已哉?
〔1〕 膴:肥美,丰厚。
〔2〕 奇葩烂目:奇花耀人眼目。
〔3〕 哓哓:争辩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