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山

垒小山以石为主、以土为辅,外石内土,靠石头作骨架支撑。选石讲究透、漏、瘦,但漏不宜过分。山石要顶宽根窄,石眼忌圆,石纹石色宜分类相聚,垒时须依从石头的天然纹理。

小山亦不可无土,但以石作主,而土附之。土之不可胜石者,以石可壁立,而土则易崩,必仗石为藩篱故也。外石内土,此从来不易之法。

言山石之美者,俱在“透”、“漏”、“瘦”三字。此通于彼,彼通于此,若有道路可行,所谓透也;石上有眼,四面玲珑,所谓漏也;壁立当空,孤峙无倚,所谓瘦也。然“透”、“瘦”二字在在宜然,“漏”则不应太甚。若处处有眼,则似窑内烧成之瓦器,有尺寸限在其中,一隙不容偶闭者矣。塞极而通,偶然一见,始与石性相符。

瘦小之山,全要顶宽麓窄,根脚一大,虽有美状不足观矣。

石眼忌圆,即有生成之圆者,亦粘碎石于旁,使有棱角,以避混全之体。

石纹石色,取其相同。如粗纹与粗纹,当并一处,细纹与细纹,宜在一方,紫碧青红,各以类聚是也。然分别太甚,至其相悬,接壤处反觉异同,不若随取随得,变化从心之为便。至于石性,则不可不依;拂其性而用之,非止不耐观,且难持久。石性维何?斜正纵横之理路是也。

小山也不可以没有土,只是要以石为主,以土为辅。土之所以不能胜过石头,是因为石头坚实,可以像墙壁一样耸立,而泥土松散,容易崩坏,必须依仗石头来作为支撑骨架。外石内土,这是垒小山从来不可移易的方法。

若言山石之美,全在“透”、“漏”、“瘦”三个字。此通于彼,彼通于此,好像中间有道路可行,这就是所谓的“透”;石上有眼,四面玲珑,这就是所谓的“漏”;壁立当空,孤峙无倚,这就是所谓的“瘦”。然而“透”、“瘦”二字,小山处处都应当这样,“漏”就不应该太过分。如果处处有眼,那就像窑内烧成的瓦器,其中有尺寸限制在那里,一点小空隙都不容偶尔闭塞。要是石头塞极而通,偶然才得一见,方才与石头的本性相符。

瘦小的山石,都要顶宽而根窄,根脚一大,即使有很美的形状,也就不足观了。

石眼忌圆,即使有天然生成的圆形石眼,也要在旁边粘上一些碎石,使它显得有棱有角,以避免石眼呈现为整体的浑圆。

石纹石色,最好选取相同的放在一起。比如粗纹与粗纹,应当并于一处,细纹与细纹,适宜归在一方,紫碧青红,也各按石色分类聚集在一起。当然,如果区别得太过分,导致大小粗细之间差别太悬殊,或者色差太大,就会使相互衔接的地方因为反差太大而有不和谐之感,不如随取随得,既顺应自然,也变化随心,又方便又美观。选用石头垒山时,对于石头的天然属性,则不可不依从;如果违拂了山石之本性,不但不耐观,而且也难以持久。那么山石的天然本性是什么呢?就是其斜正纵横的石理和纹路。

原文▾

小山亦不可无土,但以石作主,而土附之。土之不可胜石者,以石可壁立,而土则易崩,必仗石为藩篱故也。外石内土,此从来不易之法。

言山石之美者,俱在“透”、“漏”、“瘦”三字。此通于彼,彼通于此,若有道路可行,所谓透也;石上有眼,四面玲珑,所谓漏也;壁立当空〔1〕,孤峙无倚〔2〕,所谓瘦也。然“透”、“瘦”二字在在宜然,“漏”则不应太甚。若处处有眼,则似窑内烧成之瓦器,有尺寸限在其中,一隙不容偶闭者矣。塞极而通,偶然一见,始与石性相符。

瘦小之山,全要顶宽麓窄〔3〕,根脚一大,虽有美状不足观矣。

石眼忌圆,即有生成之圆者,亦粘碎石于旁,使有棱角,以避混全之体。

石纹石色,取其相同。如粗纹与粗纹,当并一处,细纹与细纹,宜在一方,紫碧青红,各以类聚是也。然分别太甚,至其相悬,接壤处反觉异同,不若随取随得,变化从心之为便。至于石性,则不可不依;拂其性而用之,非止不耐观,且难持久。石性维何?斜正纵横之理路是也。

注释▾

〔1〕 壁立:像墙壁一样耸立着。

〔2〕 孤峙:孤立高峻。

〔3〕 麓:山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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